第7章 娘子我错了

宋钧年在海中扑腾着，嘶喊道：“璇璇！祺裕！”
祺裕在落水的第一时间便单手死死抓住阿璇。
他一边拖着璇璇，一边听到宋钧年的声音，立刻呛水大喊：“爹！我在这！我抓住璇璇了！”
可是漩涡的力量太大，一圈一圈地把他们往中心卷。
就在这时，水底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暗流，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破水而出。
哗啦——
海水四溅，一个巨大的青黑色龟壳浮出水面，稳稳地托住了三人。
阿璇趴在龟壳上，咳出两口水，小脸煞白，小手死死攥着龟壳边缘。
祺裕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龟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那是一只大得惊人的老龟。
龟壳足有半间屋子大小，布满青苔和藤壶，看起来像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
它缓缓转过头来，一双浑浊的龟眼看了看他们，随后不紧不慢地划动四肢，稳稳地托着三个人，朝岸边游去。
趴在龟壳上缓过气来，阿璇仰头看了看大龟，小声说：“大虫虫？不是虫虫……大龟龟！谢谢你救璇璇！”
老龟轻轻晃了晃脑袋，继续稳稳地朝岸边游。
祺裕惊魂未定地坐直身子，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老龟的嘴微微张着，舌头上竟含着一簇墨绿色的细长叶片——根须完整，叶面上还凝着水珠，被海水洗得干干净净。
正是他要摘的海浮草。
游到浅水处，老龟慢慢停下来，微微侧过头，把那簇海浮草轻轻吐在祺裕脚边后又潜入水中，消失在了碧蓝的海面下。
祺裕坐在浅滩的碎石上，浑身湿透，手里握着那簇海浮草，低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只湿漉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问：“哥哥，草草……拿到了吗？”
他猛地回过神来，把那簇海浮草小心地收进怀里，声音沙哑：“拿到了。”
下一秒，宋钧年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祺裕和阿璇搂进怀里，搂得死死的。
“你们怎么样？刚刚有没有伤到哪里？”
祺裕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却没挣开，只低声说：“爹，我们没事。”
阿璇夹在两人中间，小脸被挤得变了形，费劲地仰起头，看见宋钧年眼眶红红的，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脸：“爹爹不哭哭！璇璇好好的！”
宋钧年被她拍得一愣，这才松开手，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祺裕，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吸了口气，把两个人重新揽住：“你们俩……可把爹吓死了。”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宋钧年在浅滩上坐下来，把阿璇放在膝盖上，望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这片海里有神仙。我年轻那会儿跟他们出海打渔，老人指着远处说，海里的龟都有灵性，救过落水的人。我一直当是瞎编的故事——今天才知道，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阿璇：“你这娃娃，怕真是老天爷送到咱家当福星的。”
宋祺裕也点了点头，“不过可惜了那筐鱼，全翻海里了。”
话音刚落，阿璇忽然从他膝盖上直起身子，指着海面喊：“龟龟！龟龟又回来啦！”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青黑色龟壳正分开浪头，不紧不慢地朝浅滩游过来。
老龟游到浅水处停下来，伸长脖子往前够了够，嘴里叼着一只鱼篓——正是宋钧年方才翻了船的那只。
老龟轻轻把鱼篓放在水边，篓里的鱼还在扑腾，银亮的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它抬起头，看了看阿璇，又看了看宋钧年，接着再一次缓缓转过身，沉入水中。
阿璇蹲在鱼篓旁，伸手摸了一条鱼的尾巴，被溅了一脸水，却笑起来：“龟龟真好！鱼鱼回来啦！”
宋钧年走过去，把鱼篓提起来掂了掂，满的。
“不过爹，咱们现在没船了，只怕这些天都没办法去打渔了。”
“船的事儿不打紧，”宋钧年把鱼篓稳稳地扛上肩，“陈木才前些日子说他新打了条船，正要送给咱们家使。”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一路走回村子。
阿璇被宋钧年驮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闹，揪着宋钧年的衣领，小脑袋一歪一歪的，眼皮子打架。
祺裕跟在后面，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护着那株海浮草，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像是怕它凭空飞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宋钧年刚推开篱笆门，林晴已经从灶房里冲了出来。
她看见三个人浑身湿透的模样，脸色刷地白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她一把把阿璇从宋钧年怀里接过来，慌慌张张地上下摸了一遍——胳膊在，腿在，小脸蛋虽然白了点，但眼睛还亮闪闪地睁着。
“娘亲！”阿璇被她摸得发痒，扭着身子笑，“龟龟！好大好大的龟龟！”
“什么龟龟？你们不是说去打渔吗？怎么打渔能打出一身水？！宋钧年，你就是这样带孩子的？”林晴抬头瞪向宋钧年。
宋钧年张了张嘴，“这……天有不测风云……”
祺裕走上前，把那株海浮草捧出来：“娘，你看，治祺衡腿的药，找到了。”
林晴的目光落在那株墨绿色的草上，愣了愣，又看了看三个人湿透的衣裳，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肚子的后怕和话，只说了一句：“先别站门口吹风了，都给我进去，烧了热水，一个个洗。”
阿璇被林晴抱着往屋里走，趴在林晴肩头，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看看，着凉了吧！”林晴又心疼又气，拍了她的小屁股一下，“回头再跟你算账！”
“璇璇不冷！”阿璇在她怀里扑腾，声音软乎乎的，“璇璇要看鱼！爹爹带了好多鱼鱼回来！”
“那也先洗澡！”林晴转向祺裕，深吸一口气，“祺裕，去，给你妹妹烧锅热水，再煮碗姜汤来。”
祺裕看了眼林晴的脸色，又看了眼宋钧年，心领神会的点头，“娘，我这就去。”
阿璇眨巴眼睛也朝着祺裕那凑过去：“娘亲，我也要帮哥哥烧水！”
见着两个孩子都往屋子里去了，林晴一回头，抄起墙边的扫帚，直直指向宋钧年。
宋钧年脸色一变，边退边摆手：“娘子！娘子！你听我说——”
林晴才懒得听他说，抡起扫帚就追：“宋钧年！你把孩子往海里带，你还有脸说？！”
院子里鸡飞狗跳。阿璇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咯咯笑，“爹爹跑！娘亲追！爹爹飞飞！”
宋钧年绕着院子跑圈，被扫帚拍得嗷嗷叫，连连求饶：“娘子！夫人！晴儿！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