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子让你们都去喂鱼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钧年沉默地看着这个大儿子。
他喉头动了动，终于点了头：“行。明儿一早，我带你出海。”
祺裕眼睛亮了一瞬：“那咱们就说好了。”
阿璇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溜了出来，仰着小脑袋，揪住宋钧年的衣角：“爹爹！璇璇也去！璇璇帮爹爹抓鱼鱼！”
“你去干什么？”宋钧年低头看她，无奈地笑了，“海上风大浪大，你一个小娃娃，去了还不够添乱的。”
阿璇急了，小手比画着：“璇璇会看鱼鱼！鱼鱼在哪里，璇璇看得见！”她指着自己的眼睛，“亮亮的，好多鱼鱼游来游去，璇璇都看见啦！”
林晴从里屋走出来，有些无奈道，“璇璇，你这么小，等会被鱼鱼吃掉了……”
话没说完，阿璇已经转身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声音软糯糯的：“娘亲，璇璇想去嘛。璇璇乖，璇璇不闹，璇璇帮爹爹看鱼鱼，帮哥哥找草草。璇璇很厉害的！”
林晴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都软了半截。
她蹲下来，捏了捏阿璇的小脸蛋：“海上危险，你一个小娃娃……”
“璇璇不怕！”阿璇挺起小胸脯，“爹爹在，哥哥在，璇璇不怕！”
林晴看了看宋钧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听话，不能乱跑。”
“璇璇听话！”阿璇使劲点头。
宋钧年一把将她捞起来，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行了行了，带你去！要是海上风大，你就缩在船里别动，听见没？”
阿璇搂着他的脖子，响亮地应了一声：“璇璇听见啦！”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宋钧年便扛着渔网，带着祺裕和阿璇出了门。
林晴站在院门口，给阿璇又紧了紧外衫，絮絮叨叨：“海上风凉，别脱衣裳。跟着爹爹，别乱动。”
阿璇乖乖点头：“娘亲拜拜，璇璇回来给娘亲带鱼鱼！”
林晴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又看了宋钧年一眼。
他冲她点点头：“放心，我看着呢。”
小船从村口的海湾出发，沿着礁石岸线往东划。
天色渐渐亮起来，海面像一块铺开的青灰色绸缎，浪头不大，轻轻拍着船舷。
阿璇缩在船尾，祺裕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船舷。
就在这个时候，一艘渔船忽然从侧面斜冲过来。
一阵狞笑也随之而来，“让你们不知死活的来和老子抢生意，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全去喂鱼！”
宋钧年几人一抬头，便发现此人正是赵五。
昨儿个的时候，林晴已经将集市上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会赵五的船速显然已经提到了最高，宋钧年躲避不及，两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
阿璇大眼睛一眨，猛地指向赵五船底，声音提高了不少，“船！船船要翻翻了！”
赵五冷笑：“臭丫头，只有你们的烂船会翻！”
话音刚落，赵五船底“咔嚓”一声闷响，船板断裂，整艘船猛地侧倾——
只听扑通一声，赵五连人带船翻进海里。
赵五顿时惊慌失措的在水里扑腾，呛水大喊：“救命——！救救我！我不会水！”
见状，宋钧年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划着船，从旁边绕开。
这地方水浅，淹不死人。
但这一下，够赵五今天长长记性了。
阿璇趴在船沿，看着赵五像鱼一样不断扑腾的样子，小手拍水，笑得欢。
“坏叔叔洗澡澡咯！”
祺裕也同样憋着笑：“活该。”
小船继续晃晃悠悠的在海上行驶着。
海风把阿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恼，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过了一忽儿，她忽然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嚷嚷起来：“爹爹！那里！那里有鱼鱼！好多好多！”
宋钧年顺着阿璇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水域紧挨着一片暗礁，是村里老渔民都知道的穷水。
水流急，海底全是碎石头，鱼虾都待不住，谁在那儿下网谁空手。
他想说那里没鱼，可看着阿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忍心扫她的兴。
“行，那就在这下一网。”他把船稳住，将网撒了下去。
网沉入水底，在海流里缓缓铺开。
阿璇趴在船舷边，小脑袋探出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璇璇，别趴那么靠外。”祺裕在旁边护着她。
“嘘——”阿璇竖起一根小手指，声音压得低低的，“鱼鱼在游！”
祺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宋钧年开始收网。
网绳从水里一点点拉上来，越拉越沉。
他手上使着劲，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嚯，这网可不轻……”
网口终于露出水面——白花花的鱼鳞在晨光里闪成一片。
黄鱼、鲳鱼、带鱼……个个都硕大，在网里蹦?着，水花溅了阿璇一脸。
阿璇被溅得眯起眼，却拍着手笑：“鱼鱼！好多鱼鱼！爹爹好厉害！”
宋钧年看着满网的鱼，又看了看阿璇，愣了半晌，才说了一句：“璇璇你这眼睛还真是好使……”
祺裕眼中也露出惊喜之色：“那地方看着不像有鱼的样子……璇璇，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璇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说：“璇璇看见的嘛！”
小船沿着礁石岸线又划了一阵，祺裕从怀里掏出那本医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又仔细看了一遍，才指着一处礁石密集的海岸：“书里说，海浮草长在近海礁石的背阴面，潮退时露出水面，根须扎在石缝里，叶子细长像带子，颜色墨绿。那边那片礁石，应当有。”
船头往那个方向拨过去。
靠近礁石时，海浪明显急了一些，船身一摇一晃。
祺裕单手扶着船舷，弯着腰往水面上仔细辨认。
阿璇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船舷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扫过礁石缝。
突然，阿璇的小脸白了，指着前方离礁石不远的一片海面，声音里带着颤抖：“那里……有个大大的圈圈，水在转，好可怕……船船会翻！会掉下去！”
宋钧年脸色微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等他看清楚，船身就被那股暗流猛地一带，整个歪了过去。
水流骤然湍急起来，船身剧烈地打着转。
祺裕一把把阿璇按在船板上，大声喊：“抱紧船舷！”
轰的一声，小船撞上一块暗礁，船底发出一声闷响，一条裂缝从船底裂开，海水瞬间涌了进来。
船身猛地一侧，三个人一起被甩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