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群没见识的蠢货

火苗舔着锅底，药汤很快翻滚起来。
祺裕盯着昏迷的孩子，眉头越拧越紧。他忽然开口：“大柱哥，孩子除了剩粥，还吃过什么？”
刘大柱急得直抹眼泪：“没有！我家穷得锅底都快刮穿了，哪还有别的东西给他吃？”
“他有没有呕吐、腹泻？”
“吐过一回，没有拉肚子。”
祺裕眉头紧锁。只吃了变质的剩粥，不该这么快嘴唇发紫，更不会口吐白沫。他正要再问，阿璇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竹榻边，盯着男娃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她眼前闪过一幅画面——男娃蹲在灶房外，从柴垛旁捡起一朵红红的野菌，左右看了看，偷偷掰碎，丢进了粥碗里。
阿璇的小脸绷紧了：“大哥哥，不是粥粥！”
祺裕立刻回头：“璇璇看见什么了？”
“红红的伞伞，上面有白点点。”阿璇用小手比画了一下，“弟弟把它放进粥粥里，吃掉啦！”
刘大柱脸色猛地变了：“红斑菌！”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颤了，“我家灶房后头长了好几朵！我媳妇说有毒，前两日还叫我铲掉，我给忘了！”
祺裕立刻端起刚熬好的药汤：“药不能多喂，先让他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大柱哥，你扶住他。”
刘大柱连连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祺裕先用书中记载的法子替孩子处置，又将药汤放凉，只喂了几口。孩子喉咙动了动，忽然偏过头，吐出一摊酸臭的秽物。秽物里果然混着几块红色菌肉。
刘大柱又惊又喜：“真是毒菌！裕哥儿，你说对了！”
祺裕却没有放松：“还没脱离危险，去请王大夫。”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废了手的书生，也敢学人看病？”
一个背着药箱的瘦高男人挤进院子，正是邻村的钱郎中。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钱郎中扫了一眼祺裕垂在身侧的右手，嗤笑道：“你的手连笔都拿不稳，还敢给孩子灌药？要是出了人命，你们宋家赔得起吗？”
刘大柱赶紧解释：“钱郎中，裕哥儿已经让孩子吐出毒菌了。”
“吐出来就没事了？”钱郎中一把推开刘大柱，“滚一边去！再让这个残废治下去，你儿子就真没命了！”
祺裕挡在竹榻前：“孩子没有腹泻，嘴唇发紫，是误食毒菌。你准备给他用什么药？”
“老子看病，还轮得到你问？”钱郎中从药箱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这是我祖传的解毒丸，一颗下去，立刻见效！”
他捏住孩子的下巴，抬手便要把药丸塞进去。
阿璇脸色一白，蹭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许喂！”
钱郎中低头瞪她：“哪里来的野丫头？滚开！”
阿璇抱得更紧，小脸气鼓鼓的：“黑丸丸不能吃！弟弟吃了会抖抖，脸会变黑，还会不喘气气！”
钱郎中脸色一沉：“你一个奶都没断的娃娃懂什么？再胡说，我连你一起收拾！”
“你才不懂！”阿璇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反驳，“你的药药都坏啦！箱箱也要烂啦！”
围观村民顿时议论起来。
“这么小的娃娃，能看得懂药？”
“她可是宋家的小福星，王老夫人的镯子都是她找到的。”
“钱郎中的药，不会真有问题吧？”
钱郎中恼羞成怒：“一群没见识的蠢货！一个海里捞出来的娃娃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话音刚落，他背后的药箱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咔嚓！药箱底板整个裂开，里面的药材哗啦啦掉了一地。几包药散开，霉斑和虫眼清清楚楚，一股酸臭味随之散开。
围观村民纷纷捂住鼻子：“这药都发霉了！”
“里头还有虫子！”
“钱郎中平时就拿这种东西给咱们治病？”
钱郎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慌忙蹲下去收拾：“胡说！只是药箱受潮了，解毒丸绝对没问题！”
“有没有问题，给老夫看看便知。”院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王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林晴和宋钧年。林晴一眼看见阿璇抱着钱郎中的胳膊，立刻把她抱回来：“璇璇，没伤着吧？”
阿璇摇摇头：“娘亲，璇璇没有事！这个叔叔想喂坏药药！”
王大夫捡起地上的黑色药丸，掰开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是止泻镇痛的重药，还是给成年人用的。孩子本就中了毒，你这一丸喂下去，只会压住呕吐，让毒物留在腹中！”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阿璇说对了！”
“钱郎中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要不是这小娃娃拦着，孩子怕是没命了！”
刘大柱气得双眼通红，一把揪住钱郎中的衣领：“你差点害死我儿子！”
钱郎中慌忙挣扎：“误会！我只是没看清楚！再说了，宋祺裕也没有行医的资格，他凭什么给人治病？”
“凭他救人心切，凭他没有收一个铜板。”王大夫冷冷看着他，“更凭他看出了毒物，而你连病因都没问，就敢给一个孩子喂重药！”
钱郎中哑口无言。
王大夫不再理他，快步走到竹榻前，替孩子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处置得及时，毒物也吐出了大半。”他看向祺裕，“这药是你配的？”
祺裕点头：“我不敢用太重的药，只按医书记载配了少量解毒的药材。”
王大夫尝了一滴药汤，微微点头：“用得谨慎。继续喂几口，再用温水擦身降热。”
祺裕立刻照做。没过多久，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发紫的嘴唇也恢复了些血色。
刘大柱蹲在榻边，一声接一声地喊：“石头，石头！你睁眼看看爹！”
孩子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爹……”
刘大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醒了！我儿子醒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阿璇从林晴怀里滑下来，跑到竹榻边，踮起脚摸了摸孩子的脑门：“弟弟乖乖，以后不吃红伞伞啦。”
孩子虚弱地点了点头：“不吃了……”
阿璇这才咧开小嘴：“弟弟真听话！”
钱郎中见势不妙，弯腰捡起破药箱便想溜。刘大柱转头怒喝：“站住！你刚才骂谁是残废？”
围观村民立刻堵住院门。
“给裕哥儿道歉！”
“还有阿璇！人家小娃娃救了孩子，你凭什么骂她？”
“道歉！不道歉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