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公若不弃！

萧公？
萧易抬眸细看身前文士，对方身形清瘦，风骨凛然，就是不知此人为何来找自己，还用萧公这般尊称。
“先生免礼，请坐。”
萧易抬手示意，引向一旁石凳，旋即微笑道，
“今乡宁初定，惊魂未定，满城百姓皆闭门自保，先生却主动登门，不知有何赐教？”
苏庸站直身子，没有立刻落座，抬头认真看着眼前的萧易，直白开口：
“萧公，草民苏庸，字子恒，绛州乡宁人士，今日登门，非为求利，非为避祸，只为择主而来，投效而来！”
“如今朝堂昏暗，世家把持地方，官吏贪腐成风，层层压榨百姓，天下看似承平，实则乱象丛生，乱世已然有了苗头。”
“这十年，我观遍河东官吏、世家豪强，唯独你萧公，心怀苍生、胸藏鸿鹄，是真正能在浊世撑住一片天、在乱世护住一方人的明主！”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我苏庸空有一身吏治、兵法、时局之能，蛰伏十年，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话音稍顿，苏庸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萧易，
“只是苏某有一问，不知萧公之志何也？”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萧易沉默片刻，缓缓收去脸上温和的笑意，起身背负双手，想起方才百姓眼中极致的惶恐与无助，想起初至稷山时萧瑟荒芜之景，更想起了曾经金陵官吏、豪绅鱼肉乡里之事。
朝堂昏暗，世家林立，麾下门客肆无忌惮，光天化日绑架百姓。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他都记得清楚。
“先生既然诚心相投，那我便直言本心。”
“萧某也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萧某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什么滋味。”
“如今大夏官吏腐败，是制度积弊。”
“匪患横行，是世家纵容。”
“百姓流离，是世道不公！”
“我若只安于一县，今日能救稷山、救乡宁，明日乱世风起、世家反扑，依旧会有万千百姓受难，依旧会有无数城池沦陷，依旧会有像乡宁这样的惨剧上演。”
“所以我的志向，从不止于守一县安宁。”
“当下乱世将起，大厦将倾，裴家勾结突厥，图谋河东，各地豪强蠢蠢欲动，朝廷鞭长莫及，这河东，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火坑。”
“我要做的，便是扎根河东、稳固根基，整顿吏治、清扫匪患、制衡世家强权！”
“萧某要在这河东之地，撑起一片天，护住一方人。”
他倒没有说什么割据称王的造反言论，或是一统天下、改朝换代的大话，这并非他之本心，现在的他也没那个底蕴和能力。
就算有，也不会说?一个刚认识的人听。
而他当今所作之事，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否则也不会提前布局龙门，连夜奔袭黑风岭，顺势收复。
一旁静立聆听的苏庸，浑身微微一震。
十年隐居，他见过太多身居微末便野心膨胀、妄图一步登天的庸人，也见过太多身居高位却苟且偷安、漠视苍生的权贵。
唯独萧易，清醒克制、心有敬畏、行有底线。
有逐鹿的底气，却无躁进的狂妄。
这一刻，苏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确定，自己十年蛰伏、半生观望，没有等错人。
苏庸神色肃穆，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到底，
“乱世将至，众人皆逐权势、逐私利，唯公独逐本心。”
“庸漂泊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庸愿拜为主公，自此抛却山林闲逸，倾尽毕生所学，为辅为谋！”
“往后安民、整吏、抗世家、谋大局，庸愿为主公分担所有操劳，鞠躬尽瘁，绝无二心！”
字字落地，铿锵赤诚。
萧易见状，心中暖意翻涌，当即快步上前，伸手亲自将他扶起，他太清楚，这乱世将至的世道里，钱财兵马易得，唯独同心同德、真心为公的人最是难得。
这便是名声好坏的作用，
状元、诗仙，稷山所作所为，都将是他自身的筹码，虽不是明面上的硬实力，但也会随着时间、势力，不断吸引人才。
萧易望着眼前的苏庸，真诚道：
“子恒肯来投我，是我萧易之幸，也是河东百姓之幸。”
“如今乡宁百废待兴，乱象初定，外有世家虎视，内有民生凋敝，正是最缺大才辅佐之时。”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幕下首谋！”
当然，也是当今唯一的幕僚。
对于苏庸，他是信任的，曾在朝有过如此履历，若真说谎，也根本经不住查。
至于说是裴家的人，那便更不可能了，谁会让一个在朝未来无限的官员劝下，隐居十载，只为来他一个小小县令手下当幕僚？
更别提十年前，他还是金陵无人在意的小人物。
“庸，定不负主公厚望！”
苏庸起身，拱手应道，旋即神色郑重起来，说起正事，开口道：
“主公，不知先前所说，裴家勾结突厥，是否为真？”
既然如今拜了主公，在其位，自然要谋其事。
萧易微微颔首，旋即带苏庸来到了乡宁县衙书房，此处无人，便将陈怀安的密保、沈莺的消息，与自己的猜测一并道出……
“子恒，你怎么看？”
萧易问。
“裴重德……”苏庸眉头微蹙，“萧公，庸以为，在州兵前往黑风岭之时，陈大人恐已遭遇不测，而钦差之死牵扯甚广，裴家绝不会坐以待毙，故而会趁着朝廷反应之前，举兵谋反！”
“子恒所言甚是，所以我才会夜袭黑风岭，顺势拿下乡宁。”
萧易点头。
“萧公此番行径还是冒险了，如今稷山空虚，若是州兵趁机发兵稷山，无需大军，只需数百州兵，那先前底蕴将一扫而空。”
苏庸道，
“不过，借此也能看出，裴家重心并不在此，并未将县城放在心上，也说明，裴家所图甚广，极有可能与牵扯世家合纵。”
说着，他也走至乡宁县衙的舆图前，伸手于雁门关以南的太原一指。
“萧公且看，如今镇北军重兵把守雁门关，麾下将帅大多于雁门关以北的云州部署，正面抵御突厥。”
“而雁门关以南便是代州、太原，之后才是绛州。”
“裴家若与其他世家合纵取了太原，北可联络突厥，南可控扼北疆粮道，东可威胁潞、泽，西可渡河入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