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虎口夺食

裴家如此行事，自然是对的。
当今，镇北军被北方战事拖住，无暇南下驰援，趁窗口期速夺核心重镇，远比清剿小城更能稳固割据根基。
“兵贵神速，想必裴家兵马已经在路上了，据我所知，太原王氏与河东裴氏来往密切，按陈大人密信所言，若裴氏与突厥交易，必然少不了太原王氏……”
“太原危矣……”
闻言，萧易微微蹙眉，
“太原？”
提到此地，也让他想起来一人，唐朝的开国皇帝，唐高祖李渊！
隋朝大业十三年，李渊出任太原留守，同年趁隋末动乱之时起兵于太原，联结突厥，示好李密，乘群雄争斗之机南下，直取长安……
裴家虽细节与李渊不同，但大方向却是一致。
同样是盘踞河东望族，同样是暗通突厥，同样是借朝廷边患缠身、无暇南顾的窗口期，图谋太原重镇。
“好一盘大棋。”
“借突厥之势，据太原而窥天下……”
萧易双眼微眯，低声道。
“不错，乱世初起，抢小城、收小县，不过是蜗角之争。”
苏庸颔首，
“唯有拿下太原，才算真正踏入逐鹿之局，届时裴家以北连突厥、南控州县、手握重镇的大势，振臂一呼，周边世家必然纷纷依附。”
“但主公需切记，裴家不主动出手，不代表会放任我们安稳发育。”
“他现在全力扑向太原，是为抢大势、定根基，可一旦太原得手，或是战局僵持，他回头第一件事，便是清扫两县隐患。”
“主公一夜覆灭黑风岭、坐拥两县，已然成了河东腹地最突兀的变数，裴家绝不允许，在自己的腹地咽喉，卧着一头不受掌控的猛虎。”
萧易认同点头，旋即问：
“那子恒，依你之见，我们当下该如何应对？”
如今裴家掀桌，已然容不得他慢慢蛰伏、稳步发育。
苏庸略一沉吟，随后拱手：
“萧公，庸有上中下三策。”
“子恒请说！”
“下策为瞒天过海，伪顺暗蓄！”
苏庸道，
“如今州府尽归裴家掌控，钦差已死、朝堂路远，我们无正统可依、无援兵可盼，若是公然抗命、显露锋芒，只会被裴家视为心腹之患，提前派兵清剿。”
“故而此策核心，在于顺其名、逆其实，外循旧制、内蓄惊雷。”
“明面归顺裴家，装作胆小守成、庸碌无为的地方小吏，暗中高筑墙、广积粮，此策可保数月发育时间，积蓄力量。”
萧易微微颔首，此策虽于稷山、乡宁稳妥，但无疑是坐看裴家做大，坐看镇北军遭受夹击，云州落入突厥之手。
“中策为何？”
闻言，苏庸眼眸微亮，继续道：
“中策为因地取利，蚕食形胜。”
“裴家、王氏、突厥三方合攻，北疆、河东主力尽出，整条绛州南部、乡宁稷山周遭，尽数沦为势力空虚地带，无主要官军巡守、无地方豪强把控、无主力兵马驻扎。”
“我们位卑力弱，虽争城较难，但可借公务之名，行私利之实。”
“以清剿山野残匪、巡查边境治安、护佑流民归乡的正统名义，出动乡勇，悄悄占据周遭无人管控的村落田野、山河隘口、河道渡口……”
闻言，萧易眼前一亮，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
“正是！萧公此言甚妙，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道尽天机！”
听到萧易所言，纵是苏庸心中都不由赞叹，不愧是他所追随之明主！
“此方为弱者逐鹿的正道。”
“强者争夺重镇、把控要道，耗重兵、拼国运，鏖战不休。我们身处微末，不争一时重镇、不贪一时声名。”
“待到我们步步蚕食，城中强敌便会被彻底孤立，不战自困、不攻自危。”
“那上策……？”
“上策……”苏庸沉声道，“火中取栗，虎口夺食！”
“子恒请展开一说。”
萧易问。
苏庸娓娓道来，
“第一步，借着乡宁、稷山匪患未绝、流民四起的由头公开募兵。”
“募兵同时，抽调精干人手悄然西进，抢占龙门渡口，此地是水运粮船必经之处，扼守此处，便能直接截断沿河输送的粮草辎重，断其一条补给臂膀。”
闻此言，萧易微微颔首，龙门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只待下令起势，彻底拿下龙门县，抢占龙门渡口。
“第二步，分兵布防，双线制衡。”
“稷山派驻足额兵丁，直面东面正平方向，凭地利固守城池，乡宁背靠吕梁群山，留兵驻守各处山口，两处城池互为犄角，彼此驰援。”
“同时，小股精锐游走袭扰陆路粮道，主要游走于北边太平县与翼城，伺机劫掠北上陆路粮队，毁坏官道驿站，持续消耗前线军需。”
“第三步，借刀杀人！”
“汾州刺史赵孟，虽出身世家，但与裴家素来不和。沁州刺史刘元度，是周老将军的旧部。”
“裴家要取太原，太原若失，两州危矣，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他们都清楚。”
“只需说明事实，无需我们刻意游说，利害当前，他们自会做出抉择。”
当然，还有一点没说，那便是让二州刺史牵扯其中，很可能会导致二州分别割据。
但名义上不会扯旗反君，僭越称帝，而会形成自保藩镇，之后如何，究竟是反是安，都不影响大局，不影响萧公。
如今之计，唯有拉更多人入水，才能牵制住裴家这个出头鸟。
毕竟萧公现如今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抗衡乱势，故而借他势，?己方足够时间，同时还可以借此机会，侵吞裴家基业，真正在河东站稳脚跟。
他身为萧公幕僚，自然要为了萧公与其势力考虑，不可因不必要的情绪，干扰最优的方法，所以此事他不会告知萧公。
萧易听完全盘谋划，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
明面上守土安民、逐步扩张。
暗地里掐断敌军命脉、联结各方制衡势力，借着平叛大势悄然壮大自身。
“此计稳妥周全，进退皆有余地。”
“那就依此行事，先就地招募青壮扩充守备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