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顺天应人,何错之有?
裴重德重新站起身,负手立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陈怀安,戏谑道:
“陈大人倒是识趣,但愿你这次说的是真的。本官没功夫陪你耗,若敢耍半点花招,你该知道,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怀安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脸庞。
他故意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不……不敢再骗大人,那本诗集是前朝《秋月集》,证据就夹在《无题》那一页,是一卷油纸裹着的密函,那是裴家与突厥勾结的铁证。”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前去搜查的侍卫匆匆赶回来。
“大人,找到了!”
他双手呈上一卷油纸裹着的密函,
恭恭敬敬递到裴重德面前。
裴重德接过密函,
展开细看。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猛地沉了下来。
这正是他几个月前写给突厥牙帐的密信,上面记着双方往来的时间、地点、约定的具体条件。
“好,好,好得很……”
裴重德将密函攥成一团,眼神阴鸷,嗤笑道:
“陈大人,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在本官眼皮底下待了这么多天,悄无声息就把这些东西搜罗齐了,本官倒是小瞧了你。”
“看来,我裴家身边,是藏了你的眼线啊……”
“不然,这般连裴家核心子弟都未必知晓的事,你怎会轻易拿到?不过没关系,查出来,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
随后,裴重德取来一根火把,将手中密函烧成灰烬,又冷声问:
“说吧,你的眼线是谁?证据还有没有副本?”
陈怀安跪在地上,看了裴重德一眼,没有说话。
裴重德再次开口: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些证据,还有没有副本?藏在哪儿?是不是已经送出去了?”
“说出来,本官保你周全。”
陈怀安见他不肯罢休,仍在追问,忽然一笑,也不再愤怒,反而带了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凉,
“裴重德,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你觉得,我既然敢查你,敢拿到这些证据,会留下后手给你销毁吗?”
闻言,裴重德眼睛眯了起来,
“陈大人,何必这么固执?”
“哈哈哈!”
陈怀安双目通红,仰天大笑,哪怕被按在地上,依旧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
“裴重德,你何其可笑!”
“你通敌叛国,勾结突厥,屠戮忠良,双手沾满了大夏百姓的鲜血,你以为,我陈怀安会与你同流合污?会贪生怕死,苟活于世?”
裴重德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的阴冷更甚,
“看来,陈大人是铁了心要和本官作对了。”
“也好,本官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真的这么硬。”
他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冲上来,一把将陈怀安从地上拽起来,狠狠按在一张椅子上,用粗麻绳死死捆绑,绳结勒进皮肉,渗出血迹,陈怀安却依旧没有丝毫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眼神里满是决绝。
裴重德手持一把短刀,在陈怀安面前晃了晃,冷声质问:
“陈大人,本官再问你一遍。”
“谁告诉你的?还有无副本?”
陈怀安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裴重德一刀扎进他的肩膀。
嗤——!
鲜血喷涌而出。
陈怀安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说不说?”
裴重德拔出刀,又扎进他的大腿。
陈怀安的身子猛地一颤,剧烈的痛楚袭来,椅子晃了几下,他颤抖张口,死死盯着裴重德,
“裴重德,你杀了我吧。”
“从我决定查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陈怀安靠在椅子上,血从肩膀和大腿的伤口往外涌,染红了他的官袍。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淡,人之将死,不屑笑到:
“裴重德……”
“你……太贪了。”
“你已经是绛州别驾了,正五品,更有河东裴氏帮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你竟还不满足。”
“你想要更多。”
“你想要整个河东,想要和突厥平分天下,想要做你的土皇帝。”
“可你忘了……”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血沫,
“这天下,终究是大夏的天下。”
“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在黄泉路上等着,等着你来陪我……”
闻此言,
裴重德脸色铁青,气得身子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咬牙切齿道:
“陈……怀……安!”
“好、好、好,那你便去黄泉吧……”
说着,
他猛地将短刀摔在地上。
唰——!
一声轻响,
抽出身旁侍卫横刀。
下一刻,
刀光一闪。
嗤——!
鲜血飞溅。
陈怀安的头颅从颈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台阶下面。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在青砖上、台阶上、裴重德的锦袍上,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姿势。
裴重德面色阴晴不定,握着横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愣愣的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陈怀安脑袋,心中思绪飞转。
而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个被割了舌头的亲信张诚发出一声含混的嚎叫,挣扎着要扑向陈怀安的尸身,被侍卫死死按住。
院子里的卫兵无一人敢抬头,纷纷沉默,大气不敢喘一下。
许久过后。
裴重德才缓缓回神,他深呼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想通了当下局势之紧迫、情形之危机,旋即朝身后人摆了摆手:
“传令下去,即刻肃清州府,该砍的人都砍了,别放过一个。”
“另外,加紧准备,粮草、兵器、兵马,派人前去通知绛州卫氏、太原王氏、代州温氏,还有代州刺史温大人。”
“既然都赚了银子,得了权势,就别想置身事外,我裴家若出了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大人,您是要……”
一名州府官员上前问道。
“不等了。”
裴重德打断他,
“陈怀安说得对,本官暴露了。”
“既然暴露了,那就先下手为强,镇北军那边,本官会派人去联络突厥。”
无论陈怀安死不死,回不回京城,时间一久,河东之事必然瞒不住,本想多沉淀几年,以待天时。
但如今,既然逼到了绝境,那便只能与外族合作。
自古以来,边州世家附胡、藩镇借夷自重,多如牛毛。
朝廷能给我裴氏的,
突厥能给更多,兵权、财权、河东半壁江山。
大夏弱,突厥强,
顺天应人,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