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雪原猎鸡

后山晨雾漫过雪岭,山风渐渐停歇。
陆青山踩着松软的厚雪,溜达着走回村东头。
掀开棉门帘进屋,扑面而来的热气裹着苞米粥香。
大铁锅里,黏稠的苞米粥咕嘟咕嘟冒泡。
林彩英正拿铜勺搅锅,碎花棉袄掐着细腰。
郑千秋在灶前添柴,炕头烧得暖烘烘的。
“青山回啦?”
林彩英抬起俏脸,笑得温软。
“快上炕暖和,这就盛粥。”
陆青山拍去浮雪,脱了大衣上炕。
彩霞端着一笸箩白面馒头跑进屋。
“姐夫!后山练武场咋样啦?”
彩霞穿件红毛衣,身段抽条得秀气玲珑。
她放下馒头,挨着陆青山坐定。
“霍师傅带大伙扎马步,教得可上心了。”
陆青山拿了个热馒头。
郑千秋端上切细的酱黄瓜和流油咸鸭蛋。
林彩英端上几碗热粥,挨着男人坐下。
陆青山就着鸭蛋黄咬着馒头,吃得喷香。
彩霞喝了口热粥,拽住陆青山的衣袖。
“姐夫,外头雪景真好,带我进林子转转呗!”
林彩英瞪她一眼:“胡闹,雪没大腿,冻坏了咋整?”
“姐,我都十八了!”
彩霞撅嘴撒娇,“天天在屋里背书,骨头都锈了。”
她满眼期盼摇着青山胳膊:“姐夫,带我去开开眼嘛!”
郑千秋慈祥地笑:“彩霞想去就去,有青山护着,出不了岔子。”
陆青山捏捏她粉扑扑的脸蛋:“成!带你进山打只野鸡!”
彩霞乐得直笑,大口啃着馒头。
林彩英无奈摇头,找来护膝和皮手套给妹妹戴严实。
“跟紧你姐夫,别乱跑。”
陆青山取下半自动步枪,别好猎刀,揣足子弹。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厚雪出了大门。
屯道上清雪的社员瞧见,笑着打招呼。
“青山,带彩霞跑山去啊?真疼小姨子!”
陈二叔直爽大笑。
走到村尾拐弯处,正遇上端盆倒水的张凤裳。
凤裳身着青布棉袄,脸颊泛红,目光满含柔情。
“青山哥,领彩霞上山呢?”
彩霞脆生生应道:“凤裳姐!我姐夫带我打野鸡去!”
张凤裳上前替彩霞理了理围巾,关切地看着陆青山。
“山深路滑,多护着妹妹点,别往陡坡岩石那边走。”
“放心,就在前梁转转,晌午就回。”
陆青山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张凤裳含笑点头,目送两人扎进雪岭。
一进老林子,长白雪岭银装素裹。
红松枝头挂满雪坨子,风吹雪落,万木静谧。
彩霞踩在厚雪里,欢快地张开双臂。
陆青山走在前头,踩出平整的小道。
“踩着我脚印走省力,老林子雪虚,留神陷脚。”
行至白桦林旁,陆青山蹲下身,指着雪面。
“彩霞瞅瞅,认得这是啥野物留下的不?”
彩霞跑过来蹲下,盯着雪上的圆坑眨眼。
一串整齐的小圆坑,前边两排,后边略长。
“像朵梅花,是小狐狸吗?”
彩霞好奇地问。
陆青山笑道:“是野兔!它后腿长前腿短,蹦起来就是梅花印。”
他又指着灌木下的碎爪印:“这拖着细痕的,是野鸡刨食留下的。”
彩霞两眼放光,崇拜地仰脸:“姐夫,你懂得可真多!”
树杈忽然落下一团雪沫。
彩霞抬头,只见一只灰松鼠抱着大松塔,探头探脑瞧着她。
蓬松的大尾巴抖了抖,煞是可爱。
“姐夫!大尾巴松鼠!”
彩霞兴奋地拍手直跺脚。
小松鼠歪头瞅了两眼,飞快蹿进密林。
转过山坳,陆青山捕捉到细微的刨雪声。
百米外灌木丛里,一只大野鸡正低头啄食草籽。
陆青山按住彩霞肩头,示意噤声。
彩霞机灵地捂住小嘴,屏住呼吸。
陆青山顺枪到胸前,推弹上膛,抬枪抵肩瞄准。
“砰!”
清脆的枪声在幽静山谷骤然回荡。
百米外的大野鸡应声翻倒在雪窝里,动弹不得。
“中了!姐夫真神了!”
彩霞欢呼着踩雪冲过去,从灌木里拎起野鸡。
五彩羽毛在雪光下格外艳丽,足有三斤多重。
彩霞捧着野鸡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比画报上的神枪手还厉害!”
……
千里外的帝都城北筒子楼内。
屋里烟雾刺鼻,路远一把将茶缸砸在桌上。
茶水四溅,茶缸磕碎了一块瓷。
“楚然那个女人疯了!全局例会上当众下了我的枪,让我停职反省!”
路远双眼布满血丝,冲着藤椅上的路仁低吼。
“五年前石景山的碎尸悬案,明明是我先提议重启的!”
“凭什么陆青山一来就破了?大功全算在他头上!”
路仁吐出一口浓烟,冷喝道:“嚷够了没有?”
“你在局门前引得苦主上访堵门,捅出天大篓子,没撤职就不错了!”
“陆青山一天起获凶刀,楚然把他夸上天,何宏深也在后头撑腰。”
“他如今势头正盛,你硬去碰就是自讨苦吃!”
路远咬牙:“爸,难道就这么忍了?”
路仁眼神阴冷:“年后开学他还要回帝大念书。”
“你在家踏实待着收敛性子,暗中盯死他。”
“只要他明年开学返京露出破绽,老子自会出手,让他翻不了身!”
……
关东雪原,山风凛冽。
避风处有一块青黑色大岩石。
陆青山用猎刀削平积雪,铺上防潮油布,拉彩霞坐下。
他递过军用水壶,温热的红糖姜茶冒着白汽。
彩霞捧着水壶小口喝着,浑身暖和舒坦。
陆青山抓了把炒花生米塞给她,讲起打猎趣事,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望着远处苍茫雪岭,彩霞神色渐渐低落,眼圈泛红。
“姐夫……我想爸妈了。”
“以前在京城,下雪天我爸在院里堆雪人,我妈煮甜汤圆……”
“后来家里遭了难,我和我姐一路哭着下乡来到靠山屯……”
说到伤心处,小姑娘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陆青山心疼地揽过小姨子肩膀,沉稳开导。
“傻丫头,二老的平反文件和存单都在你姐手里,沉冤已经昭雪了。”
“开春过完年,姐夫带你们姐妹回帝都,租个大四合院,供你上帝都最好的高中。”
“往后有姐夫顶着,绝不让你们姐妹受半点委屈。”
彩霞抹掉泪花,破涕为笑:“嗯!我相信姐夫!”
歇够了脚,天色渐渐泛灰。
山雪没过小腿,彩霞走得步履发软直喘粗气。
陆青山快步蹲到前头:“来,姐夫背你。”
彩霞脸颊绯红,欢喜地扑上去,双臂环紧男人的脖颈。
陆青山托稳小姨子,直起身踏雪疾驰,如履平地。
野鸡拴在腰后,挂枪在胸前。
“驾!大马快跑!”
彩霞贴着男人温暖的后背,脆声娇笑。
两人的欢笑声在静谧雪原间远远回荡。
转过山梁,村口炊烟袅袅升腾。
村头老槐树下,张凤兰俏生生倚在柴门旁,清澈含情的眼睛正望着山道。
远远瞧见陆青山背着彩霞飞奔而来,凤兰抿嘴一笑,眼底尽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