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跪求陆神探做主

吉普车拐进市局大院,侯江领着陆青山疾步走入保密档案室。
干警何海川早已在桌前守候,桌上摊放着发黄的旧卷宗。
“青山同志,这就是当年一九七一年石景山碎尸案底卷!”
陆青山拉开木椅坐定,利落地翻开纸页。
昏黄台灯下,受害人石榴的勘验记录映入眼帘。
十九岁女绣花工,怀胎四月遇害,残躯在水闸捞出。
骨节脱开处刀口极薄,分毫不伤肉筋,刀法极老道。
排查登记表上一行蓝黑墨水笔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肉联厂屠宰车间熟手姜松,现年四十五岁。”
“走访街坊反映其性情温和,人称姜老好人,已排除嫌疑。”
姜松!
这两个字直接唤醒了陆青山在靠山屯的记忆。
女知青姜晨曾在炕头含泪倾吐过家丑。
姜晨的生父便在石景山屠宰场当剔骨工,正是姜松!
对外姜松是个见人赔笑的老好人,在家里却残暴狠毒。
他动辄拿剔骨刀殴打家眷,甚至为了彩礼逼女儿出嫁。
姜晨宁死不从,改报下乡插队关东,并登报断绝亲子关系。
暴虐的兽性、精湛的剔骨刀工、完美的伪善面具!
陆青山合拢厚重卷宗,抬眼看向侯江:
“这个第一肉联厂的姜松,当年为何轻易排除了?”
侯江低头扫了一眼记录,连连摇头:
“老姜头在胡同里出了名的胆小,说话都低声下气。”
“当年摸排的同志觉得他胆小,查了两轮就排除了。”
“虚伪的面具越厚,撕开后的罪孽往往越深。”
陆青山站起身扣上棉袄扣子,目光沉毅:
“换上便服,咱们现在就去石榴生前住的大杂院摸排!”
半个钟头后,三人穿着工人的灰布棉袄来到石景山小巷。
初冬寒风凛冽,泥泞的地面上结了薄碎冰。
三人沿着巷道前行,沿途街坊投来警惕的目光。
路旁端着煤渣簸箕的大妈打量着他们,碎碎念叨:
“瞧瞧,又是局里派来晃悠的吧?”
“三年没个眉目,前两天姓路的还吹大话,差点把王老太太气死!”
“除了大冷天跑来应付差事,半点真本事没有!”
侯江满脸羞愧地低着头,攥紧拳头不敢搭话。
陆青山神色如常,步伐平稳地领着二人拐过残破的月亮门。
迎面是拥挤的大杂院,窝棚与煤堆占满了院子。
水池旁有个汉子正洗着冻烂的白菜,一见他们便冷声顶撞:
“哟,几位大干部,今儿又来走过场呢?”
“要是抓不着真凶,就别来折腾王家老太太了!”
院里的妇人们也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冷嘲热讽。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东厢房的破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身材粗壮的年轻汉子拎着生铁煤铲大步迈出门槛。
当他的目光落在正当中的陆青山身上时,整个人当场僵住!
当啷一声脆响!
铁煤铲失手砸在冻泥地上,溅起一片煤灰。
“青……青山哥?!”
汉子揉了揉眼,扯开破锣嗓门惊喜大喊。
陆青山定睛看去,露出爽朗笑意:“王海?你小子果然办好回城手续了。”
眼前之人,正是上周刚从靠山屯办妥手续回城的插队知青王海!
当年在靠山屯,陆青山不仅救过王海,更帮他撑过多次腰。
王海冲上前死死抓住陆青山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真是青山哥!俺做梦都想不到能在自家院里碰着你!”
四周挖苦的街坊全都看傻了眼,面面相觑。
王海见四邻方才冷言冷语,顿时气急败坏地指着院里人大吼:
“你们这帮瞎了眼的,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吗?!”
“这是俺们靠山屯的大英雄陆青山同志!”
“当初在黑土地老林子里,青山哥徒手劈死过下山猛虎!”
“省里县里屡破惊天大案的大功臣,连部里大首长都亲自接见过!”
“他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大领导,帝都鼎鼎大名的陆神探!”
“有青山哥亲自出马查案,凶手钻进地缝也得被他揪出来!”
这一嗓子吼出,整个大杂院登时鸦雀无声。
刚才冷嘲热讽的几个汉子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正处级特派员!
徒手毙猛虎的关东神探!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沉稳的年轻小伙,竟有这般天大的本事!
街坊们眼里的敌意彻底消散,换成了敬畏与期盼。
吱呀一声闷响!
西厢房的旧木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白发如乱草、枯瘦如柴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奔了出来,正是受害人石榴的生母王张氏!
老妇人眼眶深陷,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冻土上,枯瘦的手抓向陆青山的裤脚:
“陆神探啊!青天大老爷啊!”
“求求您给俺那屈死的闺女做主啊!”
“俺家石榴死得好惨,连肚里的娃都没保住……”
“市局三年不管俺,俺快活不下去了啊!”
凄厉悲痛的哭号回荡在小院里,听得人鼻头酸涩。
陆青山神色肃穆,上前双手稳稳扶起老人:
“大娘,快请起来,人民公安不兴下跪这一套。”
他直视老人浑浊的泪眼,字字千钧:
“今天我接了这案子,三天之内定将恶贼绳之以法,给石榴妹子和您一个交代!”
老太太泣不成声地连连点头。
王海与赶来的王母连忙将老人搀回屋,把陆青山一行迎进王家西屋。
铁煤炉火苗正旺,王母端来热水递给陆青山。
陆青山抿了口热水,开门见山地询问:
“大娘,当年案发前后,院里夜里防范如何?”
王母坐在小马扎上,叹息着解释:
“回首长,我们院规矩严,每晚九点准时落铁栓锁门。”
“当年石榴出事当晚也是九点落锁,老街坊谁也没见生人翻墙进来。”
陆青山双目凝起,平静点头。
院门落锁且无外人潜入,说明极可能是熟人作案。
王海端着搪瓷缸凑在一旁,认真回忆当年的异常:
“青山哥,当年石榴出事前几天怪得很,下班老在胡同口晃悠。”
“而且最怪的是,那阵子王家穷得揭不开锅,屋里却总飘出大肉香!”
陆青山目光如炬:“她家穷苦,哪来的肉票和荤腥?”
王母在一旁连连拍着大腿,接口解释:
“这事我知道!”
“当年老王太太提过,隔壁四合院屠宰场的姜松热心肠。”
“姜松见她们孤儿寡母可怜,隔三差五偷偷拿旧报纸包着猪心肺下水和五花肉碎送来!”
“老姜头平日说话都结巴,谁能想到他常送肉……”
听到这话,侯江与何海川猛地挺直了脊梁,后背直冒冷汗!
屠宰场剔骨熟手、深夜接济送肉、怀胎四月的姑娘、精湛绝伦的剥骨刀工!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刹那彻底严丝合缝地咬死!
陆青山神色冷冽,慢慢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
他的目光穿透旧报纸糊着的窗棂,直直射向隔壁四合院那道高耸冰冷的青砖院墙。
那张虚伪老实的面具,终于到了被彻底扯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