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当场缴了你的配枪

午后的冬阳洒在何家后院。
何婷婷挽着陆青山的胳膊,脚尖踢着冻硬的泥块,扑哧笑出声:
“瞧二姐夫方才那副眼珠子发直的模样!”
“平日吹嘘自己是副处长,被我当面一揭底,吓得连茶水洒手背上都不敢吭声!”
陆青山刮了下她冻红的俏鼻尖,笑意温和:
“好啦,二姐性子软,程志勇在铁路管调度,虚荣些也是常情。”
何婷婷轻晃他的胳膊:
“那也不许他小瞧你!”
“往后二姐要是再受气,你可得替二姐撑腰,好好压压他的狂妄威风!”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他往后绝不敢在二姐面前喘粗气。”
陆青山拍了拍姑娘柔嫩的手背,语气虽淡,分量却让何婷婷心里甜透了。
此时城南的铁路家属院里,屋门砰地合上。
程志勇大衣都没脱,反手拉住何雪霜,脸色发白地压低嗓门:
“雪霜,你跟我交个底!”
“青山到底是什么来头?平白无故怎么就成了公安部的正处级?”
何雪霜把儿子小鹏领进里屋,转身白了他一眼:
“先前劝你少显摆,你偏要在饭桌上充大辈!”
“青山早立了一等功,部领导接见过好几回,今天早晨还给咱爸送了老茶。”
程志勇皱眉:“一罐碎茶能值几个钱?”
“碎茶?”
何雪霜冷哼一声:
“咱爸揭开盖子闻了闻,手都在抖,说是昔日国宴特供的母树大红袍!”
“外头有钱都买不来,部领导都未必能分上一撮!”
程志勇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呆立当场。
母树大红袍?
随手把国宴贡品孝敬岳父,背后的人脉大得不可想象!
程志勇后背冒出一股冷汗,双腿直打哆嗦。
他猛地攥住何雪霜的袖子,嗓音打颤连连叮嘱:
“好姑奶奶,先前是我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
“往后每逢周末,你只管提着鸡鸭鱼肉常回娘家走动!”
“跟咱妹子婷婷把关系处热络,千万别让青山记恨咱!”
何雪霜见丈夫吓得服服帖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然而在城东的市公安局门外,却早已炸开了锅。
西北风卷着煤烟直往人领子里钻。
黑漆大铁门被挤得咯吱响,上百名工友家属高举横幅,堵死了半条马路。
哭喊与愤怒的拍门声响成一片:
“五年了!凶手到底抓没抓到?凭什么查了两天又把案子压下去!”
“我苦命的闺女啊!尸骨不全抛在河里,市局连句准话都不给吗!”
“路远呢?前天拍胸脯保证破案的一队长路远呢!叫他滚出来见人!”
沿街电车卡车被堵在当中,门卫室几名干警满头大汗死死顶住门栓,嗓子都喊哑了。
二楼小会议室内,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巨响,大队长侯江重重拍在长桌上,茶缸子震翻在地,水流了一桌。
“路远!你长没长脑子!”
侯江指着站在墙角的路远,两眼通红,怒吼声响彻走廊:
“五年前石景山小巷胡同未婚怀孕少女被碎尸抛河的悬案,当年连老法医都无从下手,早按规矩封存了!”
“你为抢功出风头,背着局领导私自调卷重启也就罢了!”
“没摸到半点线头,还跑到死者家里翻箱倒柜胡吹大气!”
“现在倒好,老太太被你刺激得突发心梗住院抢救,上百号家属堵住市局大门!”
“整个市局的脸全被你丢尽了!你拿什么收场!”
墙角边,路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大滴冷汗,嘴唇不住哆嗦:
“侯队……我是一心想办案……谁知当年卷宗缺漏那么多……”
“闭嘴!”
长桌正座上,楚然局长猛地抬手,眼神严厉如霜,指间的香烟已被生生捏断。
“为了办案?”
楚然的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
“无组织无纪律,贪功冒进,激化警民矛盾!”
“家属躺在医院抢救,门外堵了上百号人,你还敢拿办案当遮羞布?”
旁边两名老警官刚想开口打圆场:
“局长,路远也是为了……”
“谁都不许替他求情!”
楚然断然挥手打断,厉声宣布:
“经局党委紧急研究决定!”
“即刻停止路远刑警一队队长职务,责令在宿舍停职反省!”
楚然看向侯江,声音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侯江,收缴他的配枪!”
路远如遭晴天霹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收缴配枪对于刑警而言,无异于剥夺职业尊严的奇耻大辱!
“楚局……再给我两天时间……”
“拿来!”
侯江大步上前,铁面无私地伸出手。
在众人冰冷的注视下,路远颤抖着解开皮扣。
一把乌黑冰冷的五四手枪被卸下弹匣,重重放在桌上。
路远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掩面狼狈夺门而逃。
桌上电话铃声大作。
楚然接起红色听筒,里面传来市革委会张主任严厉的批评过问。
楚然咬牙顶住压力应承检讨,挂断后立刻命令:
“侯江,带人从后门绕出去安抚群众,天黑前必须把人劝退!”
“是!”
侯江抓起警帽快步出门。
当市局深陷风暴时,帝都大学校园内却是一片书香宁静。
陆青山在何家吃过午饭,骑车返回男三舍宿舍。
推开301寝室木门,迎面便是一阵大笑。
王志周推着眼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罗斌叼着烟拍腿直乐。
下铺床板上,马俊四脚朝天瘫倒着,头发抓成鸡窝,一脸生无可恋。
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条新织的绿羊毛围巾,旁边还放着两张电影票。
“青山快来看咱们马少爷!”
罗斌招手起哄:
“今儿上午相亲,差点一头扎进万丈深渊里!”
陆青山把挎包挂在铁架上,拉开方凳坐下:
“怎么回事?昨晚不还吹嘘对方是端庄才女吗?”
马俊翻身坐起,悲愤地把枕头砸在被子上:
“才女个屁!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祸害!”
王志周强忍笑意解释:
“那姑娘表面文静,其实在她们厂子和体校圈里,名声早就烂透了!”
“脚踩三条船,跟文工团和外贸局的几个后生勾勾搭搭,圈里人都知晓!”
罗斌在旁边补刀:
“偏偏手段高超,今儿一见马俊父母,嘴甜得抹了蜜。”
“送围巾还主动下厨擀面条,把老两口哄得团团转!”
“现在马大爷和我婶子认准了这儿媳妇,非逼着马俊下周扯证定亲!”
马俊拉着陆青山的袖子连声哀嚎:
“青山哥救命啊!这要是领了红本本,老子下半辈子全毁了!”
“我妈放出狠话,敢退亲就打断我的腿,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陆青山看着满脸苦相的室友,哑然失笑。
他端起白瓷水缸抿了口温水,神色从容:
“慌什么,越是急于定亲,越说明她急着找个老实人遮羞接盘。”
“把她的底细证据挖出来,你父母自然就清醒了。”
屋里四人围拢在方桌旁,初冬的暮色悄然笼罩了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