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男人早是正处了
周日清晨,初冬的阳光洒在何家小洋楼的客厅里。
陆青山换了一身整洁便服走下楼,来到八仙桌旁坐下。
“伯父,这是我托人弄来的一点老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青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做工精美的紫檀木茶罐,双手递给何宏深。
何宏深放下晨报,揭开木盖,一股奇特浓郁的兰花香气直透肺腑。
罐里的茶叶条索紧结乌润,泛着自然沉敛的油光。
何宏深细嗅片刻,动容道:“条索匀净,岩韵天成,这是母树大红袍?”
陆青山微笑道:“伯父好眼力,正是母树上采摘下来的极品。”
何宏深大喜过望:“这可是昔日特供国宴的贡品,有钱都弄不到!”
他立刻取来紫砂壶,用刚烧开的滚水温杯洗茶,细心冲泡。
沸水注入壶膛,浓郁霸道的岩骨兰花香气在客厅里飘散开来。
何宏深斟出一小杯细细品啜,闭目回甘,拍案叫绝。
“入口甘冽醇厚,回味绵长,当真是极品老茶!青山,你有心了!”
何婷婷系着围裙走出厨房,端起桌上一大碗放温的茶水咕咚灌下。
满满一碗名贵茶汤眨眼被她喝光。
何宏深看得直瞪眼,笑骂道:“你这丫头,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何婷婷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水泡出来不就是解渴的嘛!”
“妈和大嫂在切菜呢,我去帮忙下饺子啦!”
说完,她欢快地一转身,蹦跳着钻回了厨房。
正说笑间,院外传来清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铃铛声。
何海川推着车子大步进院,一进客厅就扯开大衣领口,满脸得意。
“爸,青山,市局大院今天可出了桩天大的笑话!”
何海川抓起水杯灌了口凉水,幸灾乐祸地拉开椅子坐下。
“前两天青山破了大案,把路远的脸都打肿了,他急着抢功找回面子。”
“这小子居然私自调卷宗,非要重新侦办五年前石景山未婚少女碎尸死案!”
“当年老刑警查了半年都没头绪,早成了死案。”
“路远拍胸脯立军令状,折腾两天毫无进展,被局长在会上骂得狗血淋头!”
何宏深收起笑意,面色转为严肃,敲了敲桌面。
“海川,坐端正些!遇事要稳重,成天学小人张狂轻浮,成何体统?”
何海川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得意顿时收敛。
何宏深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剖析道:“路远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关键在他父亲路仁,在大运动那些年结怨太深,手段狠辣。”
“如今上头正在逐步纠偏纠错,拨乱反正已是大势所趋。”
“像路仁这种满手劣迹的人物,清算只是早晚的事,绝无翻身可能。”
“路家不过是热锅上的蚂蚁,路远急着抓权,是自掘坟墓罢了。”
何海川听得心头一凛,连忙认真点头受教:“爸,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墨绿吉普停在门口,二姐何雪霜领着五岁儿子小鹏走了进来。
跟在身后的青年男子穿着笔挺深蓝色铁路呢料制服,黑皮鞋擦得锃亮。
他双手插在裤兜,下巴高抬,神态倨傲,正是二姐夫程志勇。
“爸,我们回来看您了!”
何雪霜笑着招呼。
何雪霜转头看向陆青山,何宏深简单替双方做了介绍。
程志勇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青山。
得知陆青山来自东北农村,在地方局挂职,刚保送到帝大上学。
程志勇眼底的轻慢再也遮掩不住,掏出一盒高档香烟在茶几上磕了磕。
“青山同志,在基层农村或县局混,眼界太窄,没多大前途。”
“至于读大学,将来分配到部委机关,没背景没资历照样得从打杂熬起。”
“体制内讲究的是台阶和跟脚,你在基层耗着,这辈子难成大器。”
程志勇吐出一口烟雾,语调拔高,满是得意地炫耀起来。
“就像我在铁路系统,上周局党委正式下发了任职文件。”
“我已经被提拔为运输处副处长了!别看带个副字,那是实打实的正科级!”
“二十多岁走上正科实职,全系统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何雪霜在旁边也是满脸荣光,下意识挺了挺胸脯。
陆青山面色平静地喝着茶,并未搭理。
这时厨房门帘一掀,何婷婷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酱牛肉快步走出来。
刚才程志勇那些贬低陆青山的话,她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砰!”
何婷婷将沉甸甸的瓷盘重重磕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一颤。
程志勇手一抖,烟灰直接落在呢料裤腿上。
何雪霜皱眉埋怨:“婷婷,你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何婷婷双手叉腰,冷眼瞪着程志勇,声音清脆响亮地响彻客厅。
“二姐夫,你刚提了个正科级副处长,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你天天在机关看报喝茶,知道我家青山手里攥着多少功勋吗?”
“他在东北松岩市局早就破了大案立下一等功,是组织任命的挂职副局长!”
“就在昨天,公安部楚崇安厅长亲自当众宣布,特聘青山为正处级特派员!”
“二十出头的正处级!在行政级别上整整压了你一级半!”
“论功劳论级别,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哪来的脸对我男人指手画脚?”
这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震得客厅里一片死寂。
程志勇脸上的得意自满彻底僵住,刷地褪得惨白,茶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知觉。
何雪霜更是惊得两眼发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正处级?
而且是部领导亲自特聘任命的特派员?
何宏深坐在主位上慢悠悠抿着茶,眼里满是欣慰与暗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关东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靠山屯陆家青砖大院积着厚雪,东屋宽敞的大火炕烧得热气腾腾。
县治安局内勤韩楠枝、孟芷,与报社记者王燕正围坐在炕桌旁。
姑娘们趁着周日探望林彩英,嗑着炒松子热络地闲聊着县局动向与青山来信。
林彩英面容端庄恬静,细心添茶,尽显大妇从容气度。
院外传来敲门声,张凤兰领着穿红棉袄的巧莲,与妹妹张凤裳进门串门。
张凤裳手里提着一整篮晒干的野生榛蘑与木耳。
“彩英妹子,我们来看看你,顺便送点山货。”
张凤兰笑道。
林彩英满脸喜色,亲热地拉着姐妹俩的手迎上热炕头。
“今天赶得巧,谁也别走,大铁锅里正炖着大肥阉鸡,中午全在这儿吃饭!”
巧莲趴在炕沿拍手欢呼:“彩英婶子真好!”
满屋女人欢声大笑,温情驱散了塞北的漫天严寒。
而在京城何家客厅中,程志勇额角冷汗涔涔,浑身僵硬如泥塑木雕。
远方市局大门外,上百名神情悲愤的死者家属,正高举横幅朝着大院愤怒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