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年后带你们去帝都

东屋窗棂透进一抹灰蒙蒙的晨光。
屋里土炕滚烫,却化不开屋里的沉痛。
林彩霞蜷缩在炕头,两眼哭得像熟透的烂桃,眼泪止不住地顺着下巴淌。
姑娘的小手死死拽着陆青山的衣袖,单薄的身子一阵阵打着哆嗦。
“姐夫,带俺一块去吧……”
彩霞仰起泪汪汪的小脸,嗓子哑得像吞了干沙子。
“俺想接爹娘……俺不怕冷,俺也不怕吃苦,俺就是想去……”
陆青山盘腿坐下,温热的大手抹去小丫头脸上的泪水。
“大兴安岭刮大烟炮,雪深埋腰,路全叫雪崩封死了。”
“零下几十度的冰窟窿,吉普车都开不进去。”
“你身子骨单薄,跟着去遭罪,姐夫还得分心照料。”
陆青山捏了捏彩霞冰凉的小手。
“你在家陪着你姐,姐夫脚程快,半个月准把二老骨灰带回来。”
炕沿边,郑千秋绞着围裙,眼圈红得厉害。
“青山……都怪五婶没把电报瞒住,惹出大祸……”
郑千秋声音发颤,满脸自责。
陆青山抬起头,冲五婶宽和笑了笑。
“五婶别自责,这事早晚得面对。”
“这两天多亏您里外忙活照应,不然家里早乱了套。”
郑千秋心里热乎,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
外屋大铁锅咕嘟冒泡,飘来黏稠的米香。
林彩英系着围裙,正搅着玉米面红枣粥。
孟芷一身便服,挽袖往灶膛添柴,额角沁着细汗。
两人忙活了大半早晨,熬好粥,锅沿还贴了一圈金黄焦脆的玉米饼。
彩霞熬了大半宿,这会儿靠着青山胳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睫毛上挂着泪珠,睡梦里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林彩英轻手挑帘进屋,心疼得直叹气。
陆青山放轻动作,托住小姨子腰腿,稳稳放上热炕。
彩英拉过印花棉被,仔细给妹子掖好被角。
“快趁热吃口,你连夜赶路肚子早空了。”
几个人来到外屋木桌前围坐下。
粗瓷大碗盛着滚烫热粥,枣香扑鼻,金黄饼子焦香爽脆。
陆青山吸溜喝了半碗热粥,肚里泛起舒坦暖意。
他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庞,认真叮嘱:
“彩英,你怀着身孕,可不能再掉泪伤了元气。”
“这趟北上安岭,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定把爹娘接回来。”
林彩英抿嘴点头:“俺听你的,在家守好门等你。”
孟芷咬了口脆饼,正色接茬:
“吃完饭我就赶回县局,开特派公文和加急介绍信。”
“安岭林区火车站停运,我尽力给你买到最近的重镇车票。”
陆青山举碗示意:“小芷,辛苦你了。”
孟芷脸颊微热,摆手道:“跟我客气啥,都是分内事。”
饭桌气氛有些沉重,陆青山挑了些帝大的趣事逗乐:
“我们系有个南方同学,头回见北方的集体大澡堂。”
“一推门见几十号光膀子泡池子里,吓得丢下肥皂拔腿就跑。”
“宿管大爷以为逮着贼,举着扫帚追了半个院子!”
林彩英和孟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连洗碗的郑千秋也咧嘴直乐,阴郁一扫而空。
笑过之后,林彩英放下筷子,正色汇报起家事:
“青山,族里的事俺昨儿个全理顺了。”
“天麻卖药的余款全锁进了铁皮公柜。”
“开春搞规模养殖的专款也单独划出,分文没乱动。”
“公社批的通电指标,立国叔正跑县电业局,开春准能进村立杆。”
陆青山由衷赞许:“有你这大妇掌舵,我在外万分安心。”
彩英脸颊微红,眼底泛起自豪与柔意。
饭后孟芷骑车赶回县城落实车票。
郑千秋添满柴火,把西屋火炕烧得热气腾腾。
陆青山脱靴上炕,把疲惫的彩英搂入怀中。
彩英嗅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多日的紧绷彻底放松,很快入眠。
千里之外,帝都第一机械厂车间。
机器轰鸣刺耳,机油味弥漫。
几个工友围着车床拧螺栓,冲着旁边的蒋涛打趣:
“蒋涛,听说前天在东来顺后院茅房,你拉得直抽筋?”
“两条腿挺得贼直,两眼翻白仁儿,差点让保卫科当冻尸给收了!”
工友们一阵哄笑。
蒋涛脸色发紫,狠狠把扳手砸在铁板上:
“放屁!那是吃坏了羊肉闹肠胃炎!”
他正要瞪眼骂娘,胸口膻中穴猛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像一根冰冷的尖针狠狠扎进心脉,疼得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蒋涛捂住胸口半跪在地,剧痛持续两秒后悄然散去。
他只当是拉虚脱伤了元气,咬牙啐了口浓痰,浑没放在心上。
靠山屯陆家小院。
林彩霞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惊呼:
“姐夫!你在哪儿?!”
陆青山挑帘快步入屋,将慌乱的小丫头揽进怀里。
“姐夫在这呢,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彩霞吸着红肿的鼻尖抽搭:“俺梦见你走了,不要俺们了……”
陆青山刮了刮她的小鼻尖,郑重承诺:
“净瞎想,姐夫到哪都带着你们。”
“等过了年开春,姐夫在帝都买下独门大院,接你们过去住。”
“放学就回家陪你们,天天在一块。”
彩霞神色一亮,随即又自卑地低下头抠着被角:
“可俺们顶着黑帽子……去帝都会连累你前程的……”
陆青山眼神锐利如铁,拍着她肩头沉声道:
“岳父岳母一生光明磊落,是造福国家的大学者!”
“这顶帽子,姐夫哪怕把天捅破,也必定替二老彻底摘掉!”
“待平反那天,姐夫八抬大轿接你们风光进京!”
隔壁西屋,早已醒来的林彩英泪流满面。
男人沉稳如山的誓言,彻底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
她擦干泪水起身穿鞋,挽起袖子去灶台张罗晚饭。
男人在外顶天立地,她必当守好家门。
暮色降临,狂风裹挟着暴雪。
陆青山揣着孟芷办妥的车票与特派公文,登上北行列车。
绿皮列车在夜幕中咆哮轰鸣,一路向北急驰。
次日傍晚,列车喘息着停靠在距安岭数百里的边陲小站。
车门大开,零下三十多度的狂暴白毛风扑面怒号。
滴水成冰,站台上的旅客裹紧皮袄冻得直缩脖子。
唯独陆青山只着一身普通棉警服,从容踏上站台。
腕间【恒温手表】温流流淌,将极寒风雪完全隔绝。
前方群山耸峙,已被漫天雪幕彻底封绝,公路早已阻断。
陆青山眼若鹰隼,暗运周身浑厚气血。
两大神技骤然运转,足底微动,犹如一道离弦利箭踏雪破风直扑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