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归途(二)

老扈低着头狠狠吸了一大口,这一口直接抽了一半。

老扈美滋滋地抬起头,眯着眼睛把烟长长吐了出来,“好家伙,这烟够劲啊,比老子那庐山强到姥姥家去了。”

他说着,手指夹着烟浮夸的扬了一下,另一只手顺势把那烟盒往自己裤兜里一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哎你这人。”陈大校笑着摇头,也没伸手往回要。

“这好东西搁你这儿浪费,你回去有的是,我们天天钻山沟子的,抽一根少一根。”老扈厚着脸皮笑,又深深吸了一口,“再说了,这趟咱们出生入死,讹你盒烟怎么了,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卖命。”

我抽了小半根,把话题扯回正题上:“话说回来,朱元璋这颗头算是能交差了,可第十一颗金丹,我们至今还没下落,我们离两年之约可就剩一年了,到时候接不了疯子下山可怎么办?”

“急也没用!”老扈弹了弹烟灰,烟灰随风刮走,“孔?B他这回伤的可不轻,没俩月别想下地。要我说,咱们呐正好趁这功夫歇口气。”

“我也想歇,可时间真的不多了,虽说就剩下最后两颗,关键是我们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说。

陈大校靠着树干,吐出一口烟,舔了舔嘴唇。

“线索的事你们别操心了,等回了北京我就打报告,发动系统里的人找,但凡有暗紫金丹的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给你们去电话。”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找那么久都没找到,要我说实在不行就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老扈没好气地说。

“非常规的办法?”陈大校喃喃自语,暗自琢磨了起来。

我见他低头好似在考虑什么事,也只得转移话题道:“你这回去估计也闲不住,这颗朱元璋的头交上去,鉴定、归档、写汇报,够你忙几个月的,可不管咋说年后开春了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到时候一定要行动。”

陈大校他摆了摆手:“我一定争取,不!是一定保证!年后一定有新消息!”

“嗯,就是不知道那会孔?B能不能好利索!”我掐灭烟头低声说道。

“这样,你们明天带着孔?B先回省城去,医院我来打好招呼,单人病房。我这边今晚就先回北京,把这边的事捋顺,再和老爷子说说,能不能按非常规的办法来,有事我们再电话联系。”

老扈把烟屁股往地里一插,再用鞋子踩上一脚。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走你的,我们先回省城,等孔?B那小子能蹦?了,咱们再凑一块,看下一站去哪挖。”

风卷着皂角叶往下落,我抬头看去,树冠顶上已经没几片树叶了。

我们就这么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准备各自回房去。

我迈步往里屋走,神使鬼差的抬头往二楼窗户看了一眼。那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没看出有啥动静,可刚刚明明看见了一只眼睛在那偷看。

我摇了摇头,难道是我眼花了?

我提着王婶放在石碾上的猪食就往后屋走,老扈看见了喊我:“诶,小哥你去哪?”

“你先进去吧!我喂了猪食就来!”我头也没回往猪栏那边走去。

“嘿,你小子还停不下来了!”老扈笑着说,也不再管我。

我们这一趟进去,有两个人永远的留在了地下。我们几个人也都带着一身伤出来,可下一颗金丹在哪,下一座墓埋的是谁,还是两眼一抹黑。

可烟味还留在嘴里,脚底下是实打实地黄土,太阳晒在背上,暖暖的。

我们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要替那些死去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我刚把木桶放回厨房,王婶就瞧见了,笑着说:“哎呀,怎么好意思让你去喂猪,你们可是客人!”

“这没啥!我小时候都早就习惯干这事了!”我笑着回话。

“好好好,快洗手吃饭吧!今晚吃南瓜小米粥,我还蒸了红薯和腊肉。”王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

“那就麻烦您了王婶。”我笑着说,“菜在哪?我来帮你端菜!”

菜刚一上桌,老扈就一屁股坐上长条板凳,拿起红薯就啃,烫得直甩手。

“你急啥?饿死鬼投胎啊?”我骂道。

“唉!我可算是能吃口热乎的了,在地宫里那几天,吃得我都快反刍了!特别是看了那个水煮婴儿头!更是再也没进过食!”

“好了!好了!吃饭别讲这个!”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鬼城大锅里的场景。

现在想想那里面,一定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以及我们没有解开的谜底。

可我们已经出来了,要让我们再进去一次,估计谁也不愿意。

“好了!你们慢慢吃,除此之外就别想那些了!”王婶端来一碟咸菜,眼神扫过我们几个,见没人再提里头的事,也不多问,只往小柱碗里添了勺粥,“多喝点,看你这孩子瘦得。”

我总有种感觉,这王婶不简单。

可按理说,陈大校招的接头人,忠诚度那绝对是没问题的,我也就不再想那么多了。

陈大校吃完饭就准备走,黑铁皮箱子用军大衣包住,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还吊在脖子上,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连夜回北京,把东西按流程上交。”他站在院门口,跟我们挨个点头,“这次多亏了你们,后续有嘉奖,我让人打你们卡上。”

“嘉奖啥的我们本无意要,可你们如果执意要给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老扈蹲在台阶上抽着烟,一脸无赖地说道。

陈大校哈哈大笑了一声,这是我头回见他笑得这么敞亮:“忘不了你们的,回去就安排。你们明天回去也好好休息,有了下一颗金丹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说完他拎着箱子走出门就上了车,车的灯光在弯曲的山路上晃了晃,很快就没影了。

院里只剩阵阵秋虫鸣声,没人说话。我抬头看了眼天空,星云密布,比地宫里的金光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