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有些离别总在不经意间
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就开车回了省城,陈大校走之前给我们留了两辆军用越野车。
白静带着小柱和朱怀夜,老扈带着我和孔?B。
我们把孔?B放在后排的桌位上,他一路蜷缩着,哼都没哼一声。脸白得跟纸一样,我都怕他挂了。
我只能时不时去探一下他的鼻息,防止他气上不来。
陈大校早就提前给省城医院打了招呼了,老扈开着车直接开到了住院部后门,推着就去了手术室。
留我们几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干耗着。
我很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感觉闻得多了,没病也能生病。
老扈没一点耐心的,蹲在楼梯口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地上已经扔了一片烟屁股了。
因为朱怀夜不喜欢医院这样的地方,我就让白静带着朱怀夜和小柱先回古董铺子去了。
手术一直做到后半夜,孔?B才被推出来。
随着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摘了口罩走到我们面前说:“命算是保住了,只是骨头断的太多了!不过好在没碰着内脏,也算他命大!接下去就是得养,一年半载肯定是少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是真怕孔?B出事。人家可是放好端端的孔家大少不当,跑来跟我们吃苦的,结果第一次下地就差点把小命交代了。
老扈踩灭了烟,跑过来说:“我就说这小子命硬死不了!”
医生古怪的看了老扈一眼,沉声说:“病人的体质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按理说以出血量和伤口的严重程度,或多或少都会有炎症或者发烧的症状,可他却一点都没有。”
我听了和老扈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谢过了医生。我们陪着孔?B回了病房。
陈大校还是挺给力的,他打过招呼后,孔?B这回竟然一个人独住了一整个病房,对于我们来说这下照顾起来就更方便了。
往后我的日子就成了两点一线了,铺子、医院来回跑。
杏儿每天变着花样做病号餐,早上小米粥,中午萝卜排骨汤的。我就天天拎着两个铝饭盒来回和老扈换班。
老扈基本负责白天守床,坐不住了就四处乱窜找人唠嗑。没两天就把整层住院部的情况摸了个门清。
像什么谁家属闹矛盾了,哪个病人是干部啦,总是和我说得头头是道。
孔?B睡了两天,在第三天就醒了。
这天下午我过去换班的时候,刚一进门就看见孔?B正尝试坐起来呢。
他用胳膊撑着病床想直身子,脸都憋红了。
“你作死呢?”我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医生说躺俩月才能坐,你是嫌好得太快了?”
“再躺下去我都得长毛了!总这么一直躺着,下一颗金丹怎么办?总不能等我养好了再找吧?”孔?B虚弱的问。
我听着随手打开铝饭盒,一股粥香飘了出来。
“现在还没消息呢,正好这段时间给你养伤。钱的事不用你操心,陈大校都安排好了,你只管躺着就行。”
我们正说着话,老扈就拎着一兜苹果走了进来,接嘴道:“就是,你小子就当带薪休假了。平时忙的跟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似的,这下总归可以老实了吧?”
“滚你的。”孔?B瞪他一眼,伸手想去拿苹果,可胳膊刚一抬起来就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哈哈哈…和你说急不得,急不得!怎么?想吃苹果?你求下你扈爷,我给你削一个!”老扈故意和他打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这天下午轮到我休息,我正在后院练天枢行气诀。
太阳晒得我后背暖烘烘的,最近气息运行得也比以前顺多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小柱探了个脑袋进来,瞅了我两眼,又缩了回去,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进来。
我收了功,擦了擦额头的汗,头也没回说道:“鬼鬼祟祟的,偷拿老扈烟了?”
他这才赶紧走了进来,摇头说:“没有!我才不偷烟抽呢!我娘说了抽烟的人长不高!”
“那你杵在那干嘛?”我给他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有事就说,别整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慢吞吞坐下,我感觉他衣服都要被抠破了。
想了半天他这才小声说了一句,“小叔叔……我…我想回去读书了。”
我哦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在地宫里被吓坏了?发现还是读书舒服?”
“才不是呢!”他猛地抬头,满眼的倔强,“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我啥也不会,跟着你们净添乱了。上次要不是我,说不定你们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还小了,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就想回去念书,顺便按朱师父教我的功法好好地练功。等我长大了,本事学好了,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我就是独当一面的摸金校尉啦!”
我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心下一软。这孩子看着调皮,其实心里啥都明白。
“行。”我当即点头同意,“回去也好。你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在学校里好好待着。练功也别急,慢慢来,基础打扎实比啥都强。”
“那我明天自己回!”他听我在鼓励他,立马抬起头,眼神里重新亮了几分。
“我认识回去的路哩,从这里坐火车到巴水峡里,再转班车就到村口了,不用你们送。”
我本来还想坚持送他,可看他那副执拗的样子,也没再坚持。这孩子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我跟老扈提了一句,让他明天帮忙去火车站买张票。
老扈正啃着卤猪蹄,听完抬头怪啧了一声,“这孩子性子这么牛,让他自己去买!”
老扈嘴上虽然埋怨,可第二天一早回来,不仅拿着车票,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吃食,塞得鼓鼓当当。
“拿着路上吃吧。”他把东西扔给小柱,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塞到他手里,“别省着,饿了就去买饭吃。回去好好念书,别跟你扈叔似的,小时候不爱读书,现在长大了只能挖土。”
小柱手捏着手里的钱,瘪着嘴巴,眼睛有点发红,“谢…谢谢扈叔。”
“谢啥。”老扈摆摆手,满脸的不在乎。
有意思的是朱怀夜。
他听说小柱要走,他从房里走了出来,递给小柱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基础行气要诀,你每天练一个时辰。万法皆怕懒,勤学苦练,比什么都强。”
小柱双手郑重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跟抱着宝贝似的,用力点着头,“我知道了朱师父!我肯定天天练,绝不偷懒!”
朱怀夜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又走回了房间。
我在旁边看着,这还是我头回见他对旁人这么上心,以前的他连多看旁人一眼都嫌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元璋一死,心结一开,人也变了。
隔天去火车站,风还挺大,马路上被吹得尘土飞扬的。
小柱背着来时那个破书包,我们站在检票口离别。小柱挨个朝我们喊了一遍,“小叔叔,扈叔,白静姐,我走了!”
“到了记得回个信。”我说。
“知道了!”他吸了吸鼻子,“我回去肯定好好读书,好好练功。等我满十八岁,我就来找你们!到时候我肯定能帮上大忙,再也不拖你们后腿了!”
“拖啥后腿。”老扈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回去好好念书比啥都强。”
白静递给他一包桂花糕,“拿着路上吃。”
朱怀夜干脆来都没来。
火车鸣笛,开始检票。小柱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站,不时回头冲我们挥手。
火车慢慢开远了,直至再也不见。
我们几个站在冷风中,任由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凌乱。
老扈把烟屁股弹飞,和我们说:“行了,走吧。这孩子,比咱们想的有出息。”
我没说话,转头跟着白静、老扈往铺子走去。
小柱的路还长呢,慢慢走吧。
我的路还多远呢?我不知道折寿十年到底是真是假?我本来阳寿又是多少?会不会减完十年就没几年好活了?
这些疑惑一直伴随着我,有些事只有走下去,时间才会给出答案。
眼下只有慢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