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归途(一)

我们正说着话,陈大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只胳膊还用几块竹片夹着,吊在脖子上呢。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军用卫星电话,“大伙收拾收拾,准备下山吧,车马上就要到了。”

看来他已经通知人来接我们了。

陈大校看了眼白静身边的黑铁皮箱子,冲我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你。里面的东西,回去我按流程上报上去。”

“上报不上报的无所谓。”老扈撇着嘴,“赶紧给老子安排顿热乎的,这朱元璋的头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少不了你的。”陈大校脸上苦笑了一声,好似这趟跟着下地,连他高傲的心气都磨灭了不少,也是这趟活可以算得上是最凶险,最离奇的,没有之一。即使他身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见多了生离死别,可这种古怪离奇的事,怕也是第一回见着吧。

“等下山了就安排,你放开吃!”

“这还差不多!”老扈满脸的不情愿。

现场又重新陷入了死寂,没人再说话,大家伙都累得够呛。

过了会,老扈贼兮兮的凑到我身边,神神秘秘的扯开了自己的衣领。从脖子里拽出来一个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

“哎,小哥,给你们看个东西。”

我这才看清那是一枚青铜铃铛,这铃铛我熟悉的很,跟我脖子上这个一模一样,样子分毫不差。

我想起来,这铃铛应该是金棺上那一枚,只是不知道他老小子啥时候给摸出来的。

“可以啊老扈。”我也乐了,“你什么时候摸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瞅见。”

“就触手炸那阵啊,当时乱哄哄的,我跑进洞里扣下来的”他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故意晃了晃铃铛,“你看,这跟你和白静那个是不是一模一样?”

白静这时候也从领口掏出自己那只从哀牢山得到的铃铛。三个铃铛摆到我掌心,可以看到锈色、纹路、分量,全对得上,应该是同一批铸造的。

我总觉得这铃铛应该也和暗紫金丹有联系,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它们其中的关联。

以前我总以为这是师父给我的信物,可铃铛接二连三地接二连三出现,我又觉得这类铃铛是不是也有十二个,和暗紫金丹对上数?

小柱在一旁也凑过来,瞪着眼睛问:“这是什么呀?小叔叔,你能不能送给我呀?”

“这叫护身铃,懂不懂。”老扈瞎咧咧,“这可是古墓里的老物件,辟邪的,戴着它,粽子都不敢不敢近身。”

“你别听他扯。”我拆台道,“你想要呀?”

说着我拿着护身铃在他面前晃了晃,小柱立即眼冒金星,连连点头。

“嗯嗯嗯,想!”

“现在可不能给你!等我哪天死了,到时候所有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我笑着和小柱打趣道。

“那…那我不要了!”小柱低着头,失落地说。

“哈哈哈,你放心,我尽量活久一点。”说完,我揉了揉小柱乱糟糟的头发。

风刮过松树林,再也没有先前那诡异的声音。

我下意识往地上盗洞那边瞟了一眼,先前的大盗洞已经被老扈他们重新堆起来了,连同着朱元璋的宏伟复国梦一起深埋在地底。

还有郑工和小周,也永远的留在了里面。

老扈见我看着盗洞发呆,把铃铛重新塞回了衣服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行了,别瞎想了。人各有命,咱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侥幸了。等回去,给他俩立个牌位,逢年过节烧炷香,整点好酒。陈大校你这边再疏通疏通关系,给他们弄个优待啥的。”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按烈士最高规格优待他们的家人!”陈大校点头保证道。

“小叔叔,能不能买两斤橘子糖寄过去!”小柱小声说。

我疑惑地看了小柱一眼。

“周叔叔说他妈妈生前最爱吃这个。”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大校在那边喊:“车已经到山脚下了!我们走吧。”

老扈提起地上的黑箱子,往肩膀上一扛,“走了老朱!我带你下山去看看如今这世道!省的你还死不瞑目!”

我撑着地艰难站了起来,腿下还有点发软。白静伸手扶了我一把,手指冰凉凉的。

我扭头冲她说了声,“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朱怀夜已经先一步走了,背影已经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

脚下的路往山下延伸而去。

这场缠人的噩梦还没彻底过去。

但好歹,我们还活着。

我们坐上来接我们的车,几辆军用吉普带着我们直奔王婶家。

老扈推开院门的时候,王婶家的大黄狗嗷的一嗓子就窜过来。拼命在我们脚下嗅来嗅去,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一样,夹着尾巴就溜远了,又蔫蔫的趴回门槛上了。

“嘿!这小畜生莫非真闻到什么死人味了?”老扈笑着说。

“保不齐!那地底下那么多行尸,那味道可老冲了!它闻到些什么也不奇怪。”我说。

我们正说着话,王婶提着一木桶猪食从灶房出来,见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眼圈先红了,把手里的木桶放在石碾上,就小步跑了过来。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以为你们……”王婶话都没说完,就看见身后陈大校的人抬着孔?B进来了。

“诶,孔兄弟这是咋了?哎呀妈呀,怎么搞成这样?”

“先进去再说吧!”陈大校安抚住王婶说。

“诶,对对对,先进去,先进去!”王婶小跑着在前面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我们先把孔?B在二楼安顿好,他还陷入在昏迷之中,口水流了一脸。

带上门我们下了楼,我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皂角树下。陈大校靠在树干上,抬手揉着肩膀,那只骨折的手还是隐隐作痛。

老扈和我蹲在石墩子上,摸遍全身衣兜只摸出一个空烟盒,恼怒地捏扁了烟盒,往地上一丢。

“他娘的,连军火都没了。”

陈大校闻言笑了笑,伸手从军大衣内兜摸出个东西,往他和老扈之间的石墩子上一放。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铁烟盒,侧面还印着个八一标。

“抽我的!这是部队特供的烟,你们也换换口味。”他打开铁盒盖,里头码放整整齐齐的是米黄色的烟卷。

老扈眼睛明显一亮,伸手抽了两根出来,一根递我,一根搁自己嘴巴里叼上。

我接过来捏了捏,烟丝紧实,闻着有股淡淡的生烟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这烟比我们平时抽的都要香上一些。

我抽烟还是这老扈老小子教的,我记得是在巴水峡地宫。这一晃也好几年过去了,这些年我自己从来没买过烟,每次都是他顺手递,我顺手接过来抽,他也从不在意。

陈大校掏出防风打火机,递给了老扈,老扈又递给了我。

我接过打火机点燃香烟后递给老扈,老扈点燃香烟后又把打火机递给陈大校。

风吹着烟,我抽一半,风抽一半。

冬天又要来了,马上又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