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打更人
小柱“嗷”的一声,捂住嘴就跑到了一边,手撑着院墙就呕了起来。
郑工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脸色惨白,手捂着胸口,顺了半天气。
“我靠……”老扈也愣了,锅盖还举在半空中,“这……这他妈是啥啊?”
说完把锅盖往地上一丢!
孔?B走了过去,拔出身上的短刀,用刀尖拨了拨铁锅里那颗脑袋。那颗小孩头在汤里转了上来,五官对着我们。
只是因为煮的时间太长了,五官都变得模糊了,可还是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个小孩子的脸,那张稚嫩的脸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难道是殉葬的童子?”孔?B收回了短刀,“朱元璋死的时候,肯定殉了不少童子童女,可他们不是都被埋在殉葬坑吗?怎么会在这锅里?”
不对!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火还烧着!
这火,难道烧了六百年?
这不可能!什么柴火能烧六百年呢?
我走到灶台边,把手往灶膛靠了靠。明显有温度,真的是明火!烧的就是普通的木柴,这还冒着火星子呢。
“火是真的!”我缩回手说,“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幻觉!那这里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呢?”
没人能回答我。可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忽然冷不丁的传来一声“咚!咚!”,这声音很熟悉,是打更的梆子声!
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慢悠悠的,一下一下。
“打更?”老扈转过头往门口看,“不能吧……这地方还真有人?”
小白“吱”地尖叫一声,从我肩膀上窜了出去,一溜烟就跑出了院门,朝着声音的来处跑了过去。
梆子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拖拖踏踏的脚步声,踢踏,踢踏……
还有铁链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在空荡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这里怎么会有人?”
朱怀夜迅速闪身到门后,朝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都躲起来。
我们赶紧躲到院子里的柴火堆后面,屏住了呼吸。老扈把小柱拉到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打更声到了院门口,停住了。
隔着柴门的缝隙,我们能看见外面站着一个影子,他很高,身上穿着袍子,手里拎着个梆子,还有个东西拖在地上,应该是铁链。
影子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可那张干得如同朽尸的脸慢慢的转了过来。朝着我们藏身的柴火堆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那是张尖嘴猴腮的行尸的脸,那一眼,我到死都记得,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们,仿佛穿透了柴火直达我的内心。
梆子声又响了一下,咚!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拖沓拖沓的,慢慢往巷子另一头走了,铁链拖地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等声音彻底没了,我们这才敢喘气。老扈松开了小柱,抹了把脸上的汗,“我靠……那是什么玩意儿?打更的?都死了六百年了还上班呢?”
“是阴差。”孔?B低声说,“守阴城的。当年修陵的时候,设了阴司建制,跟阳间一样,有打更的,有守门的,全是殉葬的人做成的行尸,他们还按着生前的差事,一遍遍永无止境的重复着。”
“重复了六百年?”我问。
“嗯。”孔?B点点头,“地脉阴气不散,他们就永远这么走着,永远在这城里打转,他们就像不知道自己死了一样。”
郑工坐在地上,眼镜滑到鼻尖上,嘴里喃喃自语的,“不可能……这不符合科学……尸体怎么会动……”
“郑工,都到这儿了就别科学了。”老扈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就当是……尸体成精了。”
小柱躲在老扈身后,探着脑袋看门口看,“扈叔……那我们现在咋办?还往里走吗?”
“走啊,都到这儿了。”老扈站起身,“这阴城都看见了,地宫肯定就在城里头。咱绕着点那打更的走,别撞上就行。”
朱怀夜走到院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回头冲我们点头,“走!别出声。”
我们悄悄溜出了院子,沿着街道的墙根往前走。两边的铺子都关着门,有的窗户里还透出点微弱的蜡烛光。
路过一家布铺的时候,我往窗户里瞟了一眼,里面摆着各色的布,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个织布机,机子上模模糊糊还坐着个老妇人的人影,背对着我们,手在动,像是在织布。
我赶紧收回目光,心脏怦怦直跳。
这地方,太邪性了。
跟真的有人生活似的,可全是死了几百年的主。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条河,不宽,水是黑的,水面泛着波纹,上面架着座石桥,桥栏杆上刻着花纹。河对岸是一片更大的建筑群,飞檐翘角,跟皇宫似的,应该就是地宫的地面建筑了。
“那就是享殿?”老扈指着对岸问,“老朱不会就在那里面吧?”
“应该是。”孔?B说,“按孝陵的规制,前享殿后地宫,过了这条河,就是地宫正门了。”
我们刚要往桥上走,小白突然从一旁蹿了出来,冲着桥那头就喊了起来,吓了我们一跳。
“小白别叫!你从哪冒出来的!”我压低声音制止小白发出声音。
小白虽然不叫了,可还是盯着桥那头,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声的呜噜声!
紧接着,从桥对面的黑暗里,慢慢走出来一排黑色的影子。他们一个个身上都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矛,列着整齐的队伍,往我们这边走来。
他们步伐齐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跟阅兵似的。
“我靠,阴兵?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老扈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守陵的卫卒,都是当年殉葬的御林军,他们整队整队的殉葬,守着这座鬼城!千万别让他们看见我们!”朱怀夜声音冰冷的说。
我们听了,赶紧往旁边的巷子里躲,躲在墙角的后面。
那队阴兵走得很慢,一丝不苟的从桥上走了过去。身上的甲叶子哗啦哗啦直响,等走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皮肤,都是灰黑色的,他们几乎没有肉,仿佛都成了风干的蜡尸。
他们一个个眼睛死死闭着,可路依旧走得笔直。
小白重新缩回了我怀里,一动也不敢动,没想到这家伙还有怕的时候。
等那队阴兵走了过去,消失在道路另一头的时候,我们这才敢出声。
“他妈的,跟真的一样。”老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朱元璋这排场也太大了,死了还带这么多保镖。”
“这才只是外城的守卫而已。”孔?B说,“享殿那边指不定还有多少呢。真要是惊动了,整座城的行尸都过来,咱们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我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行气运走全身,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看来咱们只能绕着走了。”我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子,“从这巷子里穿过去,绕到享殿后面,别跟他们撞上就行。”
朱怀夜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走。”
我们钻进小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
我们沿着巷子,走过几个拐角,忽然眼前没了路,。在巷子的尽头堆着一些杂物,最前面是一口大水缸,上面盖着个木盖子。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小柱忽然拉了拉我的衣服,指着那个大水缸,小声说:“叔……你听,那里面好像…有声音。”
我当即抬手招呼众人停步。
四下空气里瞬间安静得可怕,仿佛连风声都消失了。紧接着,一阵锐利又刺耳的声响钻进了我的耳朵。
那是指甲反复抓挠缸壁的声音,那声音尖酸刺耳,正是从那口水缸里传出来的。
像是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了我们的气息,开始醒了过来。
水缸刚开始还是发出阵阵抓挠声,慢慢的左右轻微晃动起来,幅度也越来越大,最后竟在原地打起转来。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啪叽”一声,厚重的水缸重重翻倒在地上。
好在水缸比较结实,水缸在地上转了一圈,最后缸口竟然直直对着我们。
猝然!在缸口的黑暗深处,亮起两道诡异的红点,紧接着一道干瘦的黑影顺势从里面挤了出来。
那东西姿势怪异,身体幅度惊人,出来之后也不直立行走,四肢完全伏在地上,身形佝偻,那姿态像极了刚出蛋里爬出来蜥蜴。
那黑影有一张干瘪枯缩的脸,表面起痂结壳,正是那行尸!
它抬起头,一双死寂灰白的眼睛,正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们我们这几个外来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