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部分2

屋子里是有取暖器的取暖器是王从一个朋友的工厂里带来的叫“国光牌”据说在国内买不到专门出口东南亚虽然我们对东南亚是不是需要取暖器还充满了疑惑。取暖器的几个按扭都是中文最左边的一个白色按钮上写着“启动”真是形象而旁边有三个按钮分别写着“稍微有点暖”、“中等暖”、“特别暖”。健叔就质疑过说:“你那朋友是不是没有什么文化啊。”王说:“人家给我们用已经不错了虽然写得有点罗嗦但至少你能明白。”最右边还有一个按钮上面写着“摇头”根据我们自己家里的取暖器的

功能我们估摸着是按了以后取暖器会左右地摇方便有几个人的时候可以均匀取暖。我们试了一次结果按动按钮以后取暖器就烧了。健叔和王直摇头我琢磨着原来“摇头”是这么个意思。王第二天又去换了一台除了按钮时常掉下来和一摇头就不能取暖之外其他一切正常。对此王特地咨询过为什么按了“摇头”以后机器可以左右来回摇但是取暖的功能就没有了?王的朋友说这是设计上的一个失败一旦按“摇头”这个按钮取暖功能就自己切断了。健叔说:“那摇头还有什么用?又不能摇快点这样夏天还能做电风扇用。”王说:“天知道说不定人家东南亚人不用取暖的时候就开着让它摇头然后对客人吹牛说这是中国制造的智能机器人。”

十二月来了风也大了大荣公寓的周围已经彻底没有了生机。本来还有一个杂货铺现在也只存一个遗址了。杂货铺的遗址上再没有人开新店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吉利。而且在两公里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巨型市。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开市而且还开得那么大。但市的生意却是很好每天都有很多车特地开来购物。我们在当地电视台还看到了市开张那天的新闻报道主持人拿着话筒问一个买了一车东西的中年男人:“你为什么选择来这里购物呢?”

中年男人说:“哦上个月我们单位去美国考察考察下来我们现美国人就是这样过日子的。我们这个也算是和国外的生活方式接轨啊。”

主持人又问:“那你从家里开车到市要多长时间啊?”

中年男人又说:“二十分钟啊人家有的美国人离最近的市叫什么”卧着的马“还是”我的妈“的就算开车也要一个小时哪。我们这算是近的只要二十分钟如果不堵车开个一百二十迈十分钟就到了!”

主持人又说:“那你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两句吧。”

中年男人说:“总之是国家富强了!在美国我感受很多原来美国人从来不去小卖部买东西的大部分美国人每个礼拜都要开车花很多时间去市。现在我们只要开二十分钟我们终于过美国了!”

这节目让我们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些人至少是如此的有童心。我一直以为中国人是活得最痛苦的赚的钱少贫富差距大生活费用高又没有社会保障。我觉得只要结了婚每个人都在为能继续生活而活着丝毫没有任何的生活趣味。不过那位中年人似乎就很有生活趣味。在看了那期电视以后我们三个人也成了有生活趣味的人——去了一次那家市。

那天已经黄昏天就要黑下我们坐在王温暖的桑塔纳里收音机里放着王菲的《红豆》。

健叔说:“这女人是谁?”

王说:“王菲。你不认识吗?窦唯的女人。”

健叔说:“这两个我都不认识。”

“你有没有听过一歌叫《容易悲伤的女人》。”王说后唱道“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一个容易悲伤的女人啦啦——”

我说:“好像是《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王说:“对受伤了不就悲伤了嘛!”

健叔说:“我没听过。”

王说:“你怎么这么土啊来说说你都听过什么歌?”

健叔说:“我不听歌的女人才听歌。不过最近好像很流行一叫《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的歌。”

王说:“你这就不对了我就很喜欢王菲嘛。那个《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我没听过怎么唱?”

健叔哼哼道:“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那是《心太软》你怎么就断定这歌叫你那名字呢?你别那么落伍嘛来教你唱《红豆》。”王唱道“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

收音机里仍在传出王菲的声音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了一下落了下去。我们开车经过一所中学学校里有的班级刚刚下课男生几个一群女生几个一群骑车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所以所有的攀比力量都集中在鞋子和自行车上那些骑着破自行车的势必也穿着“回力”鞋灰溜溜地低头从我们身边独自骑过。偶然有一两对情侣一起骑车离开。

几滴冬雨下在车窗上。学校边烤羊肉串的还没有收摊雨就已经下大了。雨点轻柔地落在四周的车玻璃上没有出声音。王找了半天雨刮器在哪里终于成功将雨刷启动。视线顿时一片模糊。

“这车就这样磨损了。我爹的奥迪一刮就干净。”王说“一会儿雨大点我的就能看清了。”

健叔说:“淋不到雨就不错了。”

王说:“我现在看不见路啊。”

健叔说:“脑袋探出去就能看见了。”

说着车里起了很大的雾气王用袖子抹了抹挡风玻璃说:“冬天就爱起雾没办法。”

我环顾四周仿佛自己在仙境里一样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伞撑着学生也都穿上了雨衣顶雨前行。看见周围的人如此辛苦地和大自然搏斗而自己则在温暖的车厢里观看一厘米外的不同世界我不禁洋溢起了幸福的感觉。在奇异的生活里我和健叔学会了一种奇异的本领那本领就是不回忆。我们如同优秀青年那样只往前看虽然我们的目光比较浅显只看见了今天之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