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让他安息
即使路面平坦,可或是胡庆跑得太快,我坐在轮椅里也被这加速度掼得东倒西歪,我拼命扯动着蒙住我的毯子,提了提音量:“胡助,你这是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了么?你是站在陆家那边,一同捂住我的嘴,不容许我再发声了?胡助,你跟着陆燃工作这么些年,他亏待过你么…….”
“许小姐…….”
声音里情绪繁复、纠葛重重,胡庆推着我往前走的动作略有卡顿,他迟疑几秒之后,扭转方向,又跑起来。
半响后,胡庆在一个灌木丛丛遮挡性极强的角落里停住,他帮着我拿下了毯子,再将毯子平放着,盖回我的膝盖上。
脸埋下一些,胡庆敛眉,他凝住我,眼里有些淡淡的水雾:“许小姐,我没有想过站到你的对立面,也没有想过要替任何人捂你的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遵照陆先生生前的叮咛,在致力完成陆先生生前交给我的任务——”
或是看我神色有变,胡庆带着些许愧意,他斟酌着更委婉了些:“陆先生之前说过,若他遭遇不测,让我助力你从陆家解脱出去,使你恢复正常生活。许小姐,这才是我不能让媒体拍到你的原因。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你被媒体盯上,会面临着被开盒、被网暴的风险。”
“什么叫生前?谁告诉你陆燃死了?他们都是骗人的!陆燃没有死!”
双手死死镶钳着轮椅两边,我直勾勾盯着胡庆的眼睛:“你亲眼看到陆燃死了?你亲眼看到他的遗体了?”
干涸得泛白的唇,略略颤着,胡庆痛苦的摇头:“没有——当日那些歹徒明确提出,需要让陆家人或是与陆先生同分份量的挚友出面交付赎金,最后是贺知章先生带着你堂哥前往交付地,由他们去与歹徒周旋接人,我留在后方接应,我没亲眼所见,可我当时距离始发地不过一公里远,我听到爆破声,许小姐你被带离后,载着陆先生那条船炸了,陆先生他没有生还的可能….…你节哀顺变。”
我疯了一般,阴恻恻笑起来:“我不需要节哀。说来说去,你并没有亲眼所见,你的发言没有说服力。所以陆燃他,没有死。我不会被骗的,所谓陆燃死了,就是一场骗局,我不会上当的!”
“许小姐,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事实。但是…….接回你之后,贺知章先生当即组织当地搜救队打捞,他们并且将打捞范围扩至全江、江流出口以及沿江方圆15公里,他们在事发地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最后在下游找到陆先生生前穿着的衣服,那衣服也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陆先生他…….”
胡庆终究是仁慈,他顿住,话锋一转:“许小姐,不管你如何看我,我都会努力完成陆先生交付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我可能没有能力帮许小姐你从陆家抢回你的孩子,但我会竭尽全力确保、许小姐你最大限度拿到陆先生想要给你的一切。许小姐,你还有亲人,若你有三长两短,你婶婶他们受不了的。以卵击石终究不是优选,放过你自己吧。”
蹲下来,胡庆仰起脸来,他眼里的潮意更浓:“许小姐,即使我有意要完成陆先生的遗愿,但或在这过程中我也会出于对家人安危、自身安危考虑,对你倒戈相向,那并不是因为我要站到陆先生或你的对立面,我只是站在自己这一面,这就是人生啊,人生总有那么多不得已,许小姐你得学会接纳这一切——你好好琢磨我的话吧,我现在将你送至葬礼会场,你不要任性、意气行事,让陆先生的葬礼顺利进行并且结束吧,让他安息,这也是对陆先生最好的尊重。”
双脚死死杵着地面,我用蛮力制住不让胡庆作动,再说:“胡助,你能不能帮我弄个手机?能不能帮我将我之前的手机号码找回来?你不要管我选择什么方向,我也不会管你最终选择站在何处,我只希望你能在这一刻,给我一点点善意,胡助——你比陆燃都要大得多,我叫你做哥吧,哥,帮帮我。”
胡庆久久沉默。
良久,他说:“等丧礼结束后,我找机会拿给你。”
说完,胡庆推着我,越过了老宅的主楼,向着离偏辅楼更远更偏的一栋建筑走去。
快到入口处,胡庆低声提醒:“许小姐,老先生不容许你以太清醒的状态出现,你还是稍微收一收表情,忍耐一下。否则,可能老先生会疑心,怕有异动,会剥夺你参加陆先生葬礼的权利。”
嗯了声,我掏出针,对着自己的某处穴位走了几针,等我收回针之后,整个人已经脸色煞白,眼帘微垂,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这让胡庆徒然紧张:“许小姐,你没事吧?你是扎错位置了,哪里不适了?”
摇了摇头,我淡淡的:“没事,只是障眼法。”
胡庆当即静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口处,有专门的人员在盘查核实,他们对由胡庆推着我进入会场这事有异议,拦着问了又问,不管胡庆如何解释,都没有放行。那个头目模样的人,还要给徐管家打电话确认。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林奕东到了。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西裤并戴着墨镜的林奕东,他怀里抱着一束白得晃目的菊花,他快要越过我走进去时,脚步滞了滞,最终定在我的轮椅旁侧,对着拦下我的人,语气冷凛:“你们是新来的?还是眼睛不好使?她,是你们可以拦的人?还是你们陆家家风特别,看门的狗都有资格朝着主人狗叫了?”
就在这时,也是穿着一身黑的徐管家,急急从内场出来,他先是粗暴挥手,示意那群安保人员退至一旁,他这才迎到林奕东面前,努力挤出一个职业笑容:“林先生,老先生再三强调,关于二少爷的葬礼要一切从简,也为了避免有心之人乱嚼舌根,所以入场准则严格了些…….”
摘下墨镜,林奕东心不在焉的往上面吹了吹气,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小燃死了,徐管家你很高兴么?你在笑什么?”
脸色刷的一声煞白,徐管家渐渐唇边有了些愠意,可他对林奕东自是敢怒不敢言,他努力端着那副客气嘴脸:“林先生,这话可不兴乱说。二少爷遭遇横祸,我们陆家举家上下,都很悲恸。”
“噢。”
只以这短促一词结束交流,林奕东他转过来,接过我的轮椅把手,推着我就要往里面走。
徐管家却站在前面,阻挡的姿势很明确,他直接道:“林先生,你暂时不能将二少太太带进去,老先生再三吩咐,二少太太进场前,要搜身。免得二少太太因悲痛过度,可能带着武器,在二少爷的丧礼上轻生。”
好一个怕我轻生。
陆志诚,当真是防我,防得死去活来。
哪怕他早已授意让人下药控制住我,却依旧要在入场时卡壳我。
他不就是怕我可能要在现场闹起来,丢尽他陆家的体面吗?
内心的恨意,早已经酿成了毒。
但我没说话。继续维持那个病殃殃的稀里糊涂的状态。
我相信林奕东的战斗力。
不管林奕东在这一刻出于什么心态,他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主动出手搀了我一把,他那种总要压人一头的性格就不允许他要被徐管家吃住。
果然。林奕东没让我失望。
“啧啧啧。好可怕。”
林奕东嗤嗤笑了一声:“小燃尸骨未寒,陆家个下人,对着他的妻子、一个未亡人,作威作福,蹬鼻子上脸,甚至想要打着搜身的幌子、当众猥亵小燃的未亡妻,你们陆家这忽然立起来的奇葩规矩好可怕,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