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这让我怎么不恨!

或是我的表情狰狞得过于骇人,那两个女人没敢再藏着掖着,她们争先恐后向我投诚,将她们能知道的事,给我说了一遍。

捋清思路之后,我用手扶着额头:“明日,你们就按照老宅的通知,将我送到现场。不要再妄图用药物控制我,我会自己想办法呈现出半醒半梦、清醒却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状态,你们不要管,也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只要你们完成的好,我会在你们死期将至前,将解毒剂给你们。”
那俩女人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后,她们猛的点头。

慨然不动,我继续说:“现在,你们回房去,不要搞任何小动作,被我发现了,我会提前送走你们。”
待那两人走进房间关上门,我对一楼逐个信息连接口,确认它们全部处于断联的状态内,这才拿着那两台手机回到二楼,反锁起门。

强撑着用上网功能去搜关于奥盛近一个月以来的热词条新闻,按照所有的时间线薅了一遍,我得出了个大概结论。

在我与陆燃遇袭之后没多久,胡庆以及奥盛的代表团很快发现我与陆燃双双失踪,这期间胡庆应该有第一时间联络陆家告知这事,并介入挽救行动。

在绑架我们的歹徒提出高额赎金之后,陆家先后由陆天和与陆远,对接那些歹徒,协商赎金金额、交付条件等等细节。

包括陆燃借用他谙熟德语的优势,与绑架我们的人展开谈判在内,这个时间线约是七天。

再按照我在脱困前听声音细节来看,那日前往与歹徒周旋以赎金交换人质的人,是贺知章与许一竟无疑,所有由始至终陆家只参与了筹措赎金与谈判,他们在最后那一刻并未有人亲自到场,去确认陆燃的人身安全情况。

而在贺知章与我堂哥,将我救回送医产子,再到我们回到国内之后,陆家开始接管我以及我的孩子,他们带走了我的孩子,又用致幻安眠类药物将我软禁在这个房子里过渡了约一个月。

在这个时间差里,奥盛已经完成了迎回陆远、发布奥盛利好项目的新闻,在将奥盛的股价控制在最优浮点内,奥盛才不紧不慢的,通过官网发布陆燃的讣闻。

所以,陆家所有人对陆燃是否遭遇厄运,并不是那么关心!他们在这个月内做得最多的动作,全是围绕着利益而展开的!
他们甚至连陆燃的遗体都没找到,就对外发布了讣闻,并要为陆燃举办丧礼!
这让我怎么不恨!

哪怕在被囚禁期间,陆燃非要说绑走我们的是早已经盯上我们的流民,这事与陆家任意人无关,可我不信!
陆燃他应该是怕自己回不来了,他怕我永远被困在恨意里无法松绑,他担心我会因他永远永远深陷在陆家的泥潭里拔不出来,所以他在那一刻骗了我!

他与我在异国他乡遭遇的一切,肯定不是因为我们倒霉至极,被那些要钱的流民随机选中,那当中肯定另有玄机,甚至包括在谈判、赎金交付、到接回人质这个过程里,也很有蹊跷!
所以不管陆燃会不会回来,我都要将我困死在陆家里。我要知道真相!
我要百分百锁定那个真正要致陆燃于死地的人,然后瞄准他,弄死他!

我更要努力,抢回属于陆燃和我的孩子。

陆家烂透了。若我将孩子放任在那里辉煌却腐烂的宅子里,终有一天那孩子也会步陆燃的老路,会那样不幸的活着。这不可以!
被滔滔滚滚的恨意裹挟着,我无心睡眠,只管在三楼实验室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试剂,分几个袋子装好。

忙完之后,我呆坐在曾经我最常坐的位置,一抬眼我就能看到之前陆燃最热衷坐的那处。

他总是坐在那里剥坚果。

他剥坚果的动作也从刚开始的生疏,变作熟能生巧。即使如此,他依然偶尔的被坚果壳扎破手指。

他之前分装好的那些坚果里,有一罐上面,染了指甲盖那么大块的血迹。当时陆燃很是嫌弃,所以他将那个罐子,留在了那里。

走过去,我拿起那个罐子,捂在掌心里,放到胸口处,却没有哭出来。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入场时要扮演一个被安眠药腐蚀控制住病态到极点的陆家弃妇,我不能顶着哭肿的双眼。

我不能再哭了。

我该让那些折磨陆燃的人,哭给我看。哪怕付出一生的代价。

天亮了。

那两个女人很快上楼来,她们不敢再造次,只是捧着一条黑色长裙,小心翼翼的提醒我换上。

没有接,我说:“去衣帽间最里面,拿那套黑色西裤与黑色衬衣来。”
她们无奈,僵持一阵还是遂了我的愿。

换好衣服后,我将准备好的武器包,分别塞进两边口袋,又将那银针包别进衬衣与裤缝间,我主动坐上她们提前为我准备好的轮椅,任由她们替我盖上毯子。

车快到老宅正南门时,路况变得拥堵,正在驾车的女人心浮气躁的抱怨起来:“都说要早点出发吧,你偏不信。现在路都堵死了,要是迟到了,老先生怪罪,我看你怎么说。”
挨着我坐的那女人,她撇开车帘往外看,她越看脸色越凝重:“过不去了。前面一堆媒体的车…….怎么那么多媒体?”
我也顺着往外望去。

只见前面是片拥挤挤得一动不动的车流,而很多从车上下来,有些举着媒体的宣传牌,有些举着摄像机,不断地往前涌去。

也是在这一窥里,我看到了被拥挤在人群中的亲人们。

是婶婶,堂哥,以及堂姐。

他们衣衫凌乱,神色灰暗,拼命的想要往陆家大宅里挤,却被陆家的安保人员以肉墙般密不透风的姿态,挡在门外。

而胡庆,他胡子拉碴着站在居中位置,他一时对着安保人员交流,一时又是对着许一竟说话,他在那一场混乱里,很忙,很忙乱。

很好很好,在这一刻我的恨意又再上巅峰。

陆家那群禽兽,他们不仅仅折磨了陆燃,还连带着折磨了我的家人们!

在我被关起来的那一个月内,婶婶他们该多担心我啊!

他们肯定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所以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他们,才会瘦了一大圈!

示意那女人将车帘放下,我开口道:“下车,推着我过去。”
不管是开车的女人也好,坐在我身边盯我的女人也罢,她们齐刷刷的变了神色,惶惶难安,抗拒道:“二少太太,老先生千叮万嘱,在二少爷丧礼结束之前,一定不能让你在媒体面前露面,要是我们做得不好,老先生他……..”
“他会拿你们怎么样?明目张胆的杀了你们么?”
我冷笑:“陆志诚不会的,他不会轻易弄死人的。但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想毁灭全世界,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却听从陆志诚的吩咐给我下药,囚禁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弄死你们,好像也没什么错,老天爷会宽恕我。”
在彼起此伏的喘息声里,那俩女人终于作出决断,不过她们也没全迁就我,她们而是提出让我戴上墨镜帽子,再用毯子蒙一下脸。

我与陆燃短短数个月的婚姻续存期间,陆家从未摆上台面的宣告我的存在,奥盛也从未以集团的立场出发宣布过我与陆燃的关系,我在那些媒体面前就等同一张低调的白板,我其实在不在媒体面前露面,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陆志诚却在这个节点,刻意避讳着隔开我与媒体的交集,他是想怎么样?
让我参加陆燃的葬礼,主要是想给陆燃那个社交圈子里、知悉我存在的人一个体面交代,隔开我与媒体的交集则是好在葬礼结束后,利落的将我踢出陆家么?
所以,陆志诚不能让媒体将关注点落在我身上,免得到时被有心的媒体捕抓到舆论的风口,将焦点对准我这个陆家新寡大做文章,说不定会因此引起奥盛股价动荡?

是这样吗?

先不管我这样的揣测是对是错,陆志诚不让我做的事,我直接做就对了!
假意妥协着,我接过帽子墨镜戴上,也用毯子缠着自己的脖子绕了一圈,再对着女人们说:“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在我的妥协下,犹如惊弓之鸟的俩女人也不敢再生疑,她们一人推着我下车,另一人就死死盯着我。

越来越近了。

因着大批安保人员在维持秩序与开道,那俩女人推着我快到大门时,安保人员确认过我身份,正要放行之际,我不动声色的用针快速扎了盯着我的女人,在她吃痛着检查伤口的时间差里,我反手往后,对着推我的女人又是一针。

之后,我掀开毯子摘下帽子墨镜,对着乌泱泱一片的媒体人,高声道:“我是陆燃的太太。他遇袭时,我们在一起。想要拿下独家流量的人…….”
没等我将话说完,原本与安保人员缠成一团的胡庆,他跌跌撞撞的从人群里冲出来,他踉踉跄跄,连滚带爬着朝我扑过来,他拿过被我拨开的毯子重新盖住我的脸,他并且绕缠几圈后打了个结,他推着我的轮椅跑起来。

黑暗中,我听到胡庆说:“抱歉,许小姐。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冒犯了。现在由我护送你到陆先生的葬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