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他的讣告

混混沌沌的大脑中,犹如被平地一声雷,直将我炸得回神了些。

狠咬唇,我用自制的痛觉,想要找回更多意识,可或是身体被药物侵占太久,不管我如何努力,我都没有办法快速爬起来。

那两个阿姨,潦草的给我擦了擦手,很快从我的房间出去了。

她们关上了门。

暂时从被监视的状态里解离出来,我不断挪动着朝床头柜摸索,最终摸到了放在最角落那包银针,我万般艰难才取出来,连用针扎自己的力气都需要攒。

我足足缓了五分钟,才将针贴着穴位而下。

强行给自己施针的副作用是,刺骨的痛跑遍了我全身。

但不是没好处。

这些拆皮剥骨的疼痛,让我终于从浑浑噩噩的迷离状态里,暂时解脱出来。

那两个阿姨说陆燃死了。

我不信!
我要亲自去求证,去推翻她们所说的一切!
继续给自己施针,我用更多的痛给自己强行开机,我摸索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扶着墙上三楼,我在曾经热衷的实验室里翻箱倒柜,最终找到了我前些日子无聊之下用老家仓库寄来的草药做的丸粒。

其实它的作用与逍遥丸差不多,但因为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配比,同时拉高了一味辛辣药材的比列,所以它入口呛,并且烧心,它充其量就是我的恶趣味之作。简而言之,就是它吃了对身体没什么害处,但吃下去的人不知它是什么的情况下,它能引起人的恐慌与畏惧之心。

将这些丸粒踹进兜里,我捏着银针,确定自己走得更稳后才下楼去。

一楼大厅。

那两个陌生阿姨正在喝茶,吃糕点,她们架起二郎腿,继续聊得欢畅。

“哎呀你觉得不,尽管在这边照顾这弃妇,拿不到赏钱,可这活儿轻松呐。”
“可不嘛,我们听老先生的吩咐,每日准时准点给她摄入安眠药,她躺着舒坦,咱也不用伺候着她,不用看她脸色,活还少,工钱照拿。”
“那个弃妇,听说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就这玩意还心高气傲呢,铆足力攀上二少爷,还以为能有好日子过,她这才嫁进来多久,就把二少爷克死了,真是个害人精。诶呀,尽管二少爷性格冷,可对咱们也没差,一想到二少爷年纪轻轻的就被害死了,其实我心里堵得慌,我其实都想趁那狐狸精躺死了,给扇她几个耳光子——二少爷也是惨,到现在遗体都没被找到,可能是被炸成碎片了,沉江里了,诶。”
“那事也轮不到咱们管。我跟二少爷接触得少,我没啥感触。他死了就死了呗,只要陆家没倒闭,每个月按时按量出工资,我就舒坦了——二少爷给害死这事,我们还是别提了,老先生不是明令禁止我们议论嘛。”
“这有什么,我们现在又没在老宅——本来绑架二少爷的那伙人,早谈好要放人,但临放人时又反悔,要将赎金翻一倍,老先生怎么也不同意,就向那边传递了只需要二少爷回来的诉求,谁知道二少爷最终没回得来,反而是那个害人精被放回了,二少爷真倒血霉……..虽说那女人给二少爷留了个后,但这能一样吗。那早产儿从保温箱里出来后,老先生就把他带回老宅亲自教养,可看着二少爷的孩子,老先生也是越看越伤心吧。”
盘踞在楼道半中,被那些淬着毒的话反复凌迟着,我攥紧了拳头,蓄力,再俯冲过去,我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陌生女人扎了下去。

在她应激的尖叫里,我将丸粒强行塞入她嘴里,又拿起旁边的茶杯往她喉咙里灌水。

确认她咽下去了,我扑向另外那个被惊愕在原地的人,如法炮制。

几分钟之后,她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们对视片刻,用眼神交流一番后,不约而同朝我扑过来,她们其中一人骑在我身上,抽我耳光。

另外一个,则蹲在我的脑袋上方,边摁着我的手,边扯我的头发。

我很痛。

太好了。

这些痛,在这一刻于我,不是天罚,是恩赐。

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先哭,再笑。

我那些疯狂又阴冷的笑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旋,再落入我耳朵里,有一阵微微的震感,我竟然感到痛快至极。

我一定是疯了。

我肯定是疯了。

因为她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我的陆燃死了。

那么在这一刻堕入疯魔的我,无论多么恶毒,老天它会宽恕我!
直笑得那两个女人发毛,发栗,她们迟疑着停下动作,我才停下笑声,对着她们冷嗤:“再打我,你们动作幅度越大,你们死得越快——我刚刚给你们喂的,是我自制的断命丸,我此前用来喂过老鼠,只需要指甲盖那么大点份量,可以毒死十个老鼠,至于你们吃下了整整一颗,24小时之内没有对应的解毒剂,你们就去死吧。”
骑在我身上那个女人,她脸先是煞白,又很快涨至通红,她提高音量:“你这个害人精,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吗?我们有那么好骗吗?你什么东西啊,还自制断命丸,还什么毒死,你吓唬谁呢!”
另外那个女人也附和着:“就是,我们又不是没智商,真的是什么话都扯得出来。”
面无表情,我深深凝住前面的女人:“你慢慢感受一下,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你的胸口很闷,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着?”
那女人身体蓦然一僵,她脸色再次褪到全白,她抡起手掌想要再次朝我扇来。

我狠狠瞪着她:“想死,你就继续造次。只要我想,我不一定留你明天再死,我现在也可以让你死。你被派过来照顾我,就没打听打听过,我有什么特长么?我学医是学艺不精,医人的事我做不来,但要弄死一个人,我趁手得很。”
那丸粒下喉带来的副作用,此刻正在她身体里越演越烈,那女人坚持不过十几秒,她从我身上翻下去,她们很快蹲坐得东倒西歪,在心不甘情不愿但保命要紧里,向我求饶。

“等我确认一些事,我自然会放过你们。”
坐回到沙发上,我伸出手:“把你们手机交上来。”
早在下楼前,我已经看到二楼也好三楼也罢,所有电话线网线全都被剪了,我的手机也早在德国之行丢失,现在只有这两个女人的手机能连通外界。

在我夺得了主控权之后,她们也不敢再生事端,战战兢兢的将手机递了过来。

然而当我尝试着用她们的手机往外拨电话,发现均是失败告终。

这两个手机的通话功能,都受限了。

只能上网。

咬着牙,我在上网框里输入奥盛,开始搜索——
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是关于陆燃的讣告。

奥盛董事会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宣告:本集团前执行CEO陆燃先生,因意外逝世,享年29岁。

陆燃先生曾经是奥盛集团杰出的领导者,他在任期间致力深耕、以卓越的远见与魄力带领公司成为行业龙头,他热心公益,多次投身与慈善救助与社会贡献,他是逝世是奥盛集团乃至整个行业的重大损失。

陆燃先生的敬业精神与高尚品格将永远激励着每一个奥盛人,集团全体员工对此表达深切悼念,并向其家属致以最诚挚的慰问。

遵照陆燃先生生前遗愿,丧事从简。

特此讣告。

奥盛集团。

2020年8月15日。

在一片灰暗的底色里,我盯着这些字眼看了又看,我渐渐咧开嘴,笑出声了。

太幽默了!

这一切太幽默了!
奥盛的董事会,都要出来搞笑了!

他们就用着网上随便一搜就可见的讣告模版,就对外宣告我的陆燃死了?
谁说陆燃死了?!
我不相信!

他明明看起来强大得像是无所不能的样子,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将自己的生命交代在一个看起来随性而起的德国之行里!

这些都是假的!

这个人世间,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所有人,都在围绕着陆燃,在布建一个骗局!

我感受得到的!

我能感受到我的陆燃,他依旧活着。

只要我感受得到他,他就不可能已经死去!

他还会回来的。

终有一天,他会活着回来,兑现他对我的承诺。

他说过只要我需要,他就会用漫漫余生作陪的啊!

总是一板一眼的陆燃,总是一本正经的陆燃,总是那么从容不迫应付一切风雨的陆燃,强大到令我惊叹的陆燃,他不会骗我!
只要我阻止那场可笑的葬礼,只要我回到陆家夺回我们的孩子,只要我在陆家稳稳的占据住那一席之地,终有一天,陆燃他会回来!

将那两个女人的手机一并揣进兜里,我凝着她们:“给我说说,老宅那边明日是什么安排?那边通知你们几点将我送到,用什么样的方式将我送到,又让我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全部告诉我。不要与我耍花招,否则,我一样让你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