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他要发了!

每有一个士兵穿着新衣服抱着旧盔甲出来,刘大彪便能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门内露出的那种没穿完的新奇衣服。
那房门每一次开合,都像是一道骤然打开的豁口,从中涌出一团明亮的、带着奇异光泽的光晕。并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挪不开视线的魔力,像是夜明珠透出的清辉,柔和又冷冽,照得人心里发痒。
这时他的瞳孔就会微微一缩,喉头也跟着滚动一下。干瘦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帐帘的边缘,把粗硬的厚布都抠出了毛边。细小的线头挂在指甲缝里,随着他手指的颤抖而轻轻晃动。
长长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陈年的黑泥,与那粗糙的厚布帘蹭在一起,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帐外雨幕沉沉,那八栋银白的屋子如同另一个世界掉落的物件,在晦暗的雨幕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雨水沿着屋壁流下,汇成一道道蜿蜒的细流,在屋脚处蓄成浅浅的水洼,水洼里倒映着屋子的银白轮廓,随着雨滴的坠落不停颤动,宛如盛了满池的碎月。
不远处的军帐在雨中显得矮小而委顿,宛如一群瑟缩的灰兽。雨水打在那些灰暗的帐顶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顺着下垂的帐脊往下淌,在边角积成一滩滩浊黄的泥水。
浸饱了水的帐布颜色愈发深暗,沉甸甸地往下坠着,偶尔有风从缝隙中钻进去,吹得帐布一鼓一瘪,像是在艰难地喘息。
但那八栋屋子却全然不同!它们干净得近乎神圣,银白的金属墙壁上没有一丝泥点,雨水在壁面上片刻不停地流淌,好似连尘垢都无法在其表面停留。
方才对林烨所展露出奇特手段的恐惧还未消散,那八栋房屋从天而降、那白光带着人凭空消失的画面,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可此刻,看着那些仿若在发光的衣服,他心里的贪婪却像雨后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根须深深地扎进胸腔,叶片叶茂盛得足以把那股子恐惧彻底盖过去。
恐惧似乎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杂音,被心底涌起的贪欲一点一点吞没。
他的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味。嘴唇上干裂的皮被舌头刮过,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疼痛反而让他的精神一震,像是喝了一口烈酒,像是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顺着经脉烧到四肢百骸。
这可是仙人带来的衣服,里面那套衣裳看着又软又暖和,那料子和他见过的任何布匹都不一样,面上像是带着一层绒绒。隔着这么远,他都仿佛能感觉到那种绵软的触感,想象到指尖陷进去时那份柔滑。
还有那雨衣……薄如蝉翼,却又能把雨水全都挡在外面。那些蠢货在雨里这么久,里头的衣裳愣是半点没湿!
这效果,不愧是神衣!若是能弄上那么几件拿出去卖……
那他可就发了!
刘大彪想着,呼吸慢慢急促起来,鼻翼一张一翕,像是已经闻到了银子的气味。
环境中雨水的潮气、泥土的腥气、旧军帐里经年不散的霉味,混合着一起往他鼻子里钻,他却唯独只感觉到了银子的气味,又鲜又浓,直冲脑门,让他有些发晕。
他把眼睛凑地离帘缝更近,眼珠子几乎都快要贴上去。两道目光像是一条饿久了的野狗,紧紧缠着里面堆叠齐整的衣裳,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
仿佛那里堆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地耀眼的金元宝,那些金元宝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流转着诱人的光泽,一个叠着一个,堆得比人还高,金灿灿的颜色几乎要把他的眼睛灼伤。
再说了,自己可也是辛辛苦苦来当兵的,这些本来就该有自己的一份!
刘大彪理所当然地想,甚至已经考虑起他要拿几套出去卖了,一套衣服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两吧?
他没忍住伸出舌头又舔了舔嘴唇,铁腥味再次化开在舌尖上,混着雨水灌进帐里的潮气,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不,这可是仙家宝贝,那些达官贵人们肯定抢着要!
他曾经亲眼见过,城里那些官老爷们,平日里为了块破玉都能抢破头,那玉还不过是石头里带点颜色,就能值上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仙人的衣裳,轻得像云,暖得像火,穿在身上滴水不沾,他们还不得把银票甩得满天飞!?
说不定……说不定一件就能卖上万两!万两啊!够他逍遥半辈子了!
那三件可就是三万两,五件就是五万两……他掰着指头算,越算呼吸越急,眼珠子亮得吓人,瘦削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五万两啊,五万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目。
等白花花的银子到手,他就不在这儿干了,这破地方他早就受够了,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硬木板,要不是军饷数量还不错,狗都不来。
等雨停了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置办几间铺面,再买几个小娘子伺候着,每日喝喝茶听听曲,那日子……他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露出满口的黄牙。
正美滋滋地幻想有了钱之后的生活,天幕又是白光一闪,给他晃回了现实。
白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线,将那张瘦削猥琐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刘大彪悚然一惊,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先是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众人的目光都在天幕上,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得入神,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那天幕吸走了魂。
没人注意那屋子里还有不少衣服,甚至都没人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士兵们再次列起了队,那些银白色的屋子门前逐渐空无一人,只安静地立在雨中,雨水在地上汇成小溪从门口缓缓流过,抚平了最后几个泥泞的脚印。
刘大彪顿时心里窃喜不已,嘴角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努力把嘴角压下去,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角的皱纹里都浮着藏不住的兴奋。
正好,这样到时候就不会有人注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