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苏城形势

刘大彪也重新看回了天幕,装出一副和其他人一样被白光吸引的样子,下巴也仰了起来,脖子拉得老长,凸起的喉结上下蠕动着,看起来全神贯注。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牵在那八栋银白的屋子上。那八栋屋子在他的余光里沉默地站着,像是八个盛满了银子的宝库,只等时候一到,就该为他敞开大门。
这一次,他对林烨等人已经没有了恐惧,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他们快些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回来。
那样,他才能有机会去拿那些神奇的衣服。那些衣裳如今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数不清的银子,那可是他后半生逍遥快活的本钱。
他直接在心里盘算起来,剩下的衣裳看起来少说也有好几十套,等那些人走了之后,晚上天一黑他就动手!
不过他一次搬不动那么多,得分几次……不,还是算了,不能太贪,拿多了太容易被发现了,还是先拿他个五六套藏起来,等回来再想办法运出去。
他甚至转眼间已经想好了藏匿地点,就在校场后面那排废弃的马厩里。
靠东边第三个槽位下面的土最松,他昨天看见一条野狗在那里刨过坑,晚上再往下挖一挖,挖个三尺深应该不难。那地方平时没人去,这种大雨天更是没人去,是个藏东西的绝好去处。
那些衣裳还都是包装好了的,他亲眼见有士兵对着那衣服外透明的袋子啧啧称奇,说那个也是防水的。
简直太妙了,都不用他再去找油布包了。到时候偷出来直接一埋,省事极了。等过个十天半月,风头过去了,他再趁夜里摸黑挖出来,往南边一跑,谁能找得到他?
雨还在下,打在帐顶上、泥地上、银白的屋顶上,发出不同的声响。
帐顶的雨声沉闷,像是无数细沙撒在厚厚的粗布上。泥地上的雨声则绵密而细碎,夹着水泡鼓起又破裂的轻响。银白屋顶上的雨声最为清脆,叮叮咚咚的,仿佛谁在那壁面上弹着曲子。
刘大彪的呼吸又轻又快,浑浊的眼珠在阴影中转来转去,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盘算着属于他的时机。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手心里也渗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汗水粘糊糊地贴在掌心,他把手在破旧的裤腿上蹭了蹭,总觉得怎么都蹭不干净。
他太兴奋了,兴奋得连后槽牙都在微微打颤。这种兴奋甚至比当年在赌坊里押中了豹子还要来得猛烈,来得让他浑身发烫。那八栋银白色的屋子在他的余光里,比怡乐坊头牌小娘子的脸还要勾人。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白花花银锭子的时候,天幕上的白光骤然收敛,整个天穹都猛地一暗。天幕场景也再次变换,重新回到了大雨滂沱的校场。
雨丝斜织,将整个校场笼在一片灰白的水雾之中,远处的兵器架和旗杆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道淡淡的虚影。
杆子上的旗帜被雨打得紧贴杆身,偶尔风来,才艰难地翻起一角,露出被雨水浸透的暗色布面,旋即又啪地一声贴了回去。
雨点打在泥地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偌大的校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地面了,泥浆被雨水反复冲刷、搅拌,整个校场看上去仿若一锅沸腾的稀粥,灰黄而粘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混着水汽,沉甸甸地压进每一个人的肺腑。
林烨三人也再次站回了点将台上,木台子上的水顺着边沿往下淌,形成一片片小小的瀑布,落在木台周围已经积了约半尺深的水洼里,发出哗哗的连续声响。
台面上积了一层薄水,倒映着重新灰暗下来的天幕和三个人的身影,每当落下一滴雨,那倒影就会碎裂一次,随即又迅速聚拢。
几十位医官落在了点将台左右,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白色的防护服外套着透明的长雨衣,将雨水全部挡在了外面。
雨滴打在雨衣上,顺着光滑的表面飞快地滑落。他们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稳如青松,即使脚下的泥地又湿又滑,也没有一个人晃动分毫。
而面前,是已经列好队神采奕奕的八千士兵。
八千士兵身上都穿着深色的灯芯绒运动套装,外面同样罩着透明的雨衣,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在雨中微微起伏的潮水,又像是一大片雨中挺立的松林。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顺着雨衣的长摆滚落,没有在一个人的衣裳上留下湿痕。他们身姿挺拔了,肩膀打得开开的,胸膛也挺着,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这身崭新的衣裳穿在身上,不仅暖了他们的身子,挡住了暴虐的风雨,还像是一层无形的铠甲,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脊梁骨比从前更硬了几分。
整个校场寂静无声,只有雨声哗哗地响着,填满了天地间的每一个缝隙,让这片肃立的人海更显得庄严肃穆。
八千多人站在雨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他们现在就如同一把把等待出鞘的利剑,虽然沉默,却已经有了斩开一切的锋芒。
林烨就在这一片寂静中转过身问一旁的王猛:“京城300里内,可有哪座城受灾最严重?”
王猛最近被那些急报愁的夙兴夜寐,每个受灾地都可以说铭记于心,那些地名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白天想,夜里梦,连吃饭时眼前都飘着那些急报上的字句。
这会儿林烨一问,便直接脱口而出:“苏城!苏城处于渭河下游,是最先遭灾的地区之一,城中地势又低,早已成了一片泽国。”
他说着,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纹路挤在一起。苏城的急报他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那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字句,就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印在他心里,每次回想都会带来一阵灼痛。
犹豫了片刻,王猛又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苏城距此约二百余里,有在籍百姓三万余人,据最后一位离开的官员带来消息,他走的时候,城中积水最深的地方……已经能将府衙盖过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