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离开太医院

林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轻轻“嗯”了一声也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望向太医院外。雨势还是那样大,檐下的水帘如注,哗哗地往青石地板上砸,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水雾腾起来,被风一卷,又散开,扑在门框和台阶上,留下深一道道水痕。
院中的积水已经漫过了一层台阶,浑浊的水面浮着几片被风刮落的槐树叶,打着旋儿,像是几叶无主的扁舟。
一片叶子刚被卷到台阶边,又被回涌的水流拽回中央,反复挣扎,终究逃不出那一方小小的漩涡。
雨点落在水面上,又密又急地打出无数个转瞬即逝的小坑,涟漪套着涟漪,一圈还未散尽另一圈已经追了上来,如同被无形的手指不断点按着,片刻不得安宁。
远处的宫墙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墙头的灰瓦在暗色中绵延不断,宛如一条蛰伏的长龙。
飞檐翘角也都像是被雨水泡软了,没有了平日的肃穆,倒显出几分苍茫。檐角的铜铃偶尔被狂风摇响,声音刚传出便被雨声撕碎,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呜咽。
再往上看,穹顶的天幕上显示的正是太医院里的景象,暖黄色的烛火盖去了灰暗的云层,给阴沉的世界增添了些暖光。
希望也能给大焰那些受灾的人们带去些光亮吧……林烨默默想着。
让他们每个人,最好都能撑到自己到来。
太医院内,众人边学边穿,几十个人很快就穿好了,整齐地站在太医院堂屋里,身上背着自己的药箱针包等家伙事。
屋里一时之间满是白色的人影,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映着摇曳的烛火,竟有几分奇异之感,宛如许多雪人排成了队列。
防护服上的反光条在烛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清冷又柔和。随着每个人的呼吸起伏,那光泽也在明灭之间轻轻颤动,好似浅蓝色的鳞片在一张一合。
每个人能够看到的五官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藏在透明的护目镜下,在口罩和帽子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分明,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兴奋。
几个年轻的医官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又偷偷瞟一眼身旁的同伴,若不是口罩遮着,怕是嘴角早已咧到了耳根。
带着手套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袖口的松紧带,又摸摸胸前的拉链,像是一群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怎么稀罕也不够。
他们从医以来,何时穿过这等奇异的装束?贴身的那层衣料又软又舒服,贴在身上暖融融的。
中间那层防护服袖口和脚踝处都有松紧带束着,比平日长摆大袖口的官袍利索太多。
外面的雨衣也是薄薄一层,比他们平日里挡雨的厚重蓑衣更是轻便得不知道哪去了。
有人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子,觉得活动起来非但不受束缚,反倒比想象中灵活许多。
院正整整自己身上的防护服,穿了半辈子宽松衣物的他没有年轻人那么快适应,这会儿却是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胳膊腿都有松紧带箍着,手上带着紧贴皮肉的手套,十根手指在薄薄一层胶膜里动起来倒还灵便,只是总觉得隔了一层,像是手上多长了一层皮。
他试着曲了曲指节,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几次,才稍稍适应了些。
随后又没忍住拉了脸上的拉口罩,口罩捂在脸上又闷又紧,呼出的气带着潮热回扑在脸上,不是很舒服。
但在看视频的过程中他已经了解到这身衣服的作用了,所以还是一丝不苟地穿好了。每一处都细细检查过,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看众人都穿好了,于是上前一步,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出来:“林大人,王将军,大家都准备好了,可是要现在出发?”
林烨点点头,没有废话。他单手抱稳了小兜子,另一只手伸进衣襟里,再次摸出一张瞬行符。
符纸在昏暗中泛着银光,他用两指夹着符纸,视线扫了一遍面前这几十个白衣人,语气沉稳。
“都站近些。”
医官们依言向中间靠拢,白衣在移动中“????”地响着,几个人挨在了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口罩下显得又沉又闷。
药箱和针包上的铜扣在移动中轻轻碰撞,叮叮当当地响,像是一串细碎的铃音。
林烨心底默念使用,指尖的瞬行符骤然亮起,银光如融化的月光一般流淌开来,将所有人的身影都包裹了进去。
亮白光芒腾起的瞬间,堂屋里的烛火猛地一暗,像是光在那一瞬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暖黄色的光晕齐齐朝着符纸的方向倾斜了一下,然后重新立稳,继续摇曳起来。
等白光散去,列好队的人全部消失殆尽,只剩长案上还散落着几只拆开的塑料包装袋,和几页写满炭笔字迹的纸,被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轻轻掀动了一角,发出“呼啦”的轻响。
还有几位没跟着去留下来的老医官,他们都是要么年事已高,要么腿脚不便,有的还带着些旧疾,不便前往救灾,方才便主动留了下来。
此刻他们几步走到门口檐下,神情怔忪地看向天幕。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他们脚边,溅湿了鞋面,他们却浑然不觉。
其中一位老医官双手笼在袖中,仰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天幕上再次变幻的景色,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能不甘地叹出一口气。
叹息很轻,犹如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刚出口便被风雨卷散了。
他身旁另一位同样年迈的医官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雨气中微微颤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袖传递过去,带着无言的安慰。
……
京郊大营的校场上。
雨还在下,校场上的泥地被踩得稀烂,每一脚下去都带起一蓬黏稠的泥浆。
那些穿着雨衣的士兵从泥地里走过,雨衣下摆轻轻摆动,泥水溅到鞋面上,立刻便滑落下去,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先前没出列的士兵看着一个个穿着林大人给的新衣服往各自营帐内送盔甲,哪怕冒着大雨也干干爽爽的同伴们,说不羡慕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