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那小兜子可以负责什么呢？

“口罩要压紧鼻梁，不能留缝。手套戴好后要检查有没有破口，破了就换新的。”
手机里说一句，那些医官便点一下头，有的还从袖中摸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飞快地记着要点。
炭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医官看得入神，其中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医官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嘴唇也在无声地翕动着，似在默记那些步骤。
烛光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镀了一层淡金，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带，越揪越紧，那截带子在他指间绞成了麻花。
屋外雨声绵密，顺着檐角滴下的水串成了线，落在青石阶上“噼啪”声不绝。偶有风裹着雨腥气钻进来，凉丝丝地扑在众人脸上，倒让隐隐有些发晕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两遍结束后，林烨按灭手机，随手放回衣兜里。
屋里被手机照亮的部分顿时又暗了回去，只剩下烛火依旧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影子游移不定，时而爬上额头，时而滑入眼窝，倒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明灭难辨。
暖黄色的光晕被雨气浸得有些绵软，晃晃悠悠地趴在墙壁和房梁上。那些雕花的梁柱平日里威严端肃，此刻却都被蒙上了一层温和的纱，连漆金剥落的旧痕都似乎柔和了许多。
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天际，将整座太医院的轮廓从灰暗的雨幕中瞬间勾了出来，飞檐、廊柱、院中积水如镜，全都清清楚楚地亮了一瞬，又迅速隐没。
紧接着又有闷雷从远处滚来，震得窗棂微微发颤，梁上积灰簌簌地落下些许。
他扫了众人一眼：“都看明白了吗？”
众人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习惯了手机光亮的眼睛突然回到有些昏暗的室内，还有些看不太清，眼前浮动着淡淡的光斑，看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纱。
林烨倒也没催促。他抱着怀里有些无聊到四处乱看的小兜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像在哄一只小猫。
小兜子被拍了，又扭过头来看他，精致的小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只小脚丫晃晃悠悠，棕色的小雨靴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衣摆。
等医官们揉眼睛的揉眼睛，眨眼的眨眼，视线重新清晰起来，才如梦初醒般回复林烨：“看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还带着几分恍惚。
林烨点点头：“行，东西都在这里，你们分一下换上吧。”
医官们齐齐点头，随即行动起来。有人负责分发，有人还在小声讨论着刚才视频里的步骤，复述着那些要点，互相纠正着对方记错的地方，你一句我一句，语速飞快。
这个说“护目镜要先戴”，那个说“不对不对，是先穿衣服”，两人争执了几句，又一起向站在前排看清楚的同僚求证，那同僚下意识想拢一拢袖子，却拢了个空。
戴了手套的手指在防护服布料上尴尬地抓了抓，随即开口道：“先穿衣裳，最后戴帽子，帽子沿要压在口罩上头。”
两人这才齐齐“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长案前一下子热闹起来，无数双手伸向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装，塑料纸被拆开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此起彼伏。
声音又脆又密，和外面的雨声缠在一起，竟有几分像雨打芭蕉，只是节奏更乱些，好似有一群大鸟在雨里不停地扑棱翅膀。
有的医官拆包装时动作急了些，袋子口扯得歪歪扭扭，里面的防护服“噗”地一下弹出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长出一口气。
他们拆开包装后先把防护服抖开，学着视频里的样子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动作虽有些慢，却认真到了极致。
有人把衣服翻过来对着烛光看，眯着眼检查那细密的针脚，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捏着袖口的松紧带轻轻扯了扯，感受那弹力，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想不通这小小一圈带子怎么就能自动收紧，又轻轻拉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开始穿。
学医的都不笨，记性也好，看了两遍基本就记住了步骤要领。然后再由先前站在前面的几人分别穿上，一边穿一边讲解，教后面那些看不到手机的人穿上。
那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医官每穿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旁边已经穿好的人，确认自己没出错才继续下一步。
穿上身后又反复调整，将每一处褶皱都抹平了，衣领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好几遍，直到严丝合缝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穿好的人又去帮穿得慢的，你帮我拉拉链，我帮你紧袖子裤腿，一派友好和睦。
有人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怎么拽也拽不上去，急得额上冒汗，旁边的人赶紧提醒他“站直了，衣裳抻开”，他依言挺了挺身子，拉链这才顺滑地一直拉到脖颈。
拉好的一瞬间，衣领弹起来，轻轻打在他的下巴上，发出“啪”一声，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林烨则趁着这个功夫教导小兜子。
他摸着怀里小兜子的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细软的头发，语气温柔：“救灾呢，需要带上士兵和医生，士兵负责将百姓从水里拉上来，医生负责给救上来的百姓看病。”
小兜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两条马尾小辫跟着一晃一晃，发尾扫过林烨的手腕，酥酥痒痒的。
随即她又沉思起来，一会儿后像是陷入了难题，小眉头皱成一团，鼻尖也微微耸动着，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林烨，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亮晶晶的。
“那小兜子可以负责什么呢？”
林烨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轻声开口：“嗯……小兜子还太小，现在可以帮忙给百姓们发东西、看着生病的百姓吃药，然后好好学习，等长大了就可以做更多事啦。”
小兜子更用力地点头，肉乎乎的小脸上露出极其认真的神情。像是在努力把林烨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她的两条小短腿在林烨臂弯里不自觉地蹬了蹬，严肃道：“小兜子明白了！”说着重新看向正在穿防护服的医官们。
这些知识也要好好学习才行。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小拳头都暗暗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