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跟机关枪一样
不过景仪却连连点头:“说得好。”
沈七七谦虚地笑了笑,正想糊弄过去,就听景仪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实不相瞒……这书,正是在下写的。”
沈七七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喵的,装逼装到正主前头了。
沈冬阳拿着账本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
沈七七缓缓转头看向沈冬阳,眼中哀怨,意思是:你怎么不拦着我?
沈冬阳也用眼神回她:我也不知道他还会写书啊。
再说了,七七那张嘴‘叭叭叭叭叭叭’的跟机关枪一样,他拦得住吗?
景仪似乎没察觉二人的眉眼官司,兀自感慨道:“此书成稿多年,一直未遇知音,今日听姑娘一席话,竟比那些个老学究说得还透彻。姑娘果然是真读过的。”
景仪眼睛微润,声音竟有些发颤:“姑娘此言……当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亲友读之,或敷衍称好,或直言枯燥,从无一人如姑娘这般,一眼便看透书中冷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不瞒姑娘,写至‘宦海浮沉’四字时,我常于深夜搁笔长叹,既恨笔下之人糊涂,又怜他们身不由己,有时写着写着,竟不知该怨这世道,还是怨自己太较真。”
说到这里,景仪自觉失态,忙偏过头去,抬手按了按眼角,轻咳一声掩饰道:“失礼了,让姑娘见笑。只是……只是头一回遇见真懂的人,一时情难自禁。”
沈七七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靠答题模板蒙混过关”的心虚瞬间被愧疚淹没,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又怕说多错多。
心里疯狂刷屏:我懂什么了我懂,我就背了套万能答题模板啊!这要是再聊下去,下一句问我“第几章第几节第几段写了什么”,我当场就得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道:“哪里哪里,主要是……景公子写得好,写得好,好到让人随便翻两页就能感受到那股子真情实感,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沈冬阳在旁边默默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景仪被她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拱手道:“姑娘过誉。既然姑娘如此懂行,改日得空,还想请姑娘细聊此书,不知可否……”
“景仪啊,咱们别忘了正事,你的那两位朋友还没安置好呢。”
沈冬阳适时开口打断,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回正轨。
景仪一怔,方才沉浸在觅得知音的激荡心绪里,险些忘了郭恒与关弘之还等候着消息。
他连忙敛去方才动容之色,神色重新沉静下来,拱手应道:“统领提醒得是,是属下失态,险些误了大事。”
沈七七暗暗长舒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腹中,悄悄给沈冬阳投去一个‘你厉害’的眼神,方才景仪那句改日细聊,简直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再多聊片刻,她那套万能赏析模板迟早要兜不住。
景仪稍稍平复情绪,继续说道:“郭恒、关弘之二人心性沉稳,皆是能担大事的人,不如沈姑娘和统领明日与他们进行会面,推心置腹,共襄大计。”
沈七七一听“推心置腹”四个字,脑子里立刻蹦出画面:两个古板纯臣端坐堂中,她和沈冬阳一左一右,开口第一句说什么?“二位好,听说你们没朋友,巧了,我们也没几个。”
她赶紧把这危险念头摁回去,正色道:“行,明日会面。”
景仪闻言,眼中当即掠过一丝亮色。
原本他还担心二人会刻意拿捏架子,或是觉得时机尚早不愿相见,没想到沈七七这般干脆利落,当即躬身一礼:“多谢姑娘、统领。那属下回去便告知郭恒与关弘之,让二人做好准备。”
沈冬阳轻轻合上手中账册,声音平稳,补充了一句:“明日就在营地那棵大槐树下相见便好,如今大家尚在流离途中,不必讲求旧时官场上那些繁文缛节。”
景仪微微一怔,旋即了然。
若是高设席位、排场隆重,反倒像是刻意造势,容易让郭恒、关弘之心生隔阂。
于流民营地之中,大树之下会谈,更显质朴真诚。
“统领思虑周全,属下记下了。”
沈七七顺势补上几句:“会面之时,不用刻意试探,也不必满口虚言,他们想要看我们的志向,我们便据实相告;他们心中有什么疑虑,尽可以敞开来说,能同道,便一同往前走;若是道不同,我们也绝不强人所难。”
这话落到景仪耳中,心中愈发敬重。
他最清楚郭恒与关弘之二人的脾性,最厌虚伪权谋、假意笼络,沈七七这番坦荡,恰恰最能打动那两位坚守本心的纯臣。
“属下明白。”
景仪郑重应下,目光又下意识飘向沈七七,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继续讨论文稿的心思:“属下先回去复命,不打扰二位理事。”
说完,景仪转身快步离开。
待到他走远,四下没有旁人,沈七七才垮下脸上正经的神色,转头看向沈冬阳,压低声音,苦着脸:“刚刚一口答应下来,我才忽然紧张起来。郭恒、关弘之都是前朝旧臣,眼光毒辣,明天会面,万一我哪句话说得不妥当……”
沈冬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侧头看她:“方才应答的时候倒是干脆,这会儿才开始担心?”
“那不是来不及多想嘛!”沈七七小声嘟囔。
沈冬阳一摆手:“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是打起来,我们也不会输啊,我比他们厉害多了。”
沈七七面无表情:“人家是文臣,不跟你打架。”
“那更好,吵架我也不输。”
沈冬阳理直气壮,又拍了拍沈七七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七七啊,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拿出你的王霸之气,让他们好好领略一下未来女帝的风采。”
沈七七眼色一沉,缓缓抬头看他:“……是我当皇帝,还是你当?”
“你当,你当。”
沈冬阳殷勤地给她扇扇子,“我负责在旁边给你当护卫,你负责王霸之气,我负责狐假虎威。”
沈七七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营地远处,不少流民正在有序分拣柴禾、搬运粮食,孩童在一旁低声嬉戏,虽然简陋,却自有一股安稳生机。
“希望明天,能够顺利。”
而在郭恒等人那边,心里也在打鼓。
关弘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第八圈的时候,郭恒终于抬头:“你能不能坐下?我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关弘之停下脚步,面色凝重:“你说咱们明日如何应对?万一那人不好相处呢?”
郭恒放下手里的卷宗,沉吟道:“景仪引荐的人,应当不至于,但话说回来,这些年‘应当不至于’的事,咱们见得还少吗?”
关弘之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满朝文武躲咱们跟躲瘟似的,突然冒出来两个人要‘共襄大计’,还有可能是嫡皇子,换你你不慌?”
郭恒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明日还见不见?”
关弘之瞪眼:“见啊,不见白不见。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都大老远来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万一那人真是皇子,他们不就掏着了。
“那不就结了。”郭恒重新拿起卷宗,“你继续走,我继续看,明日见了再说。”
关弘之果然又站起来接着踱步,嘴里嘀咕:“希望明日别出岔子……我这人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了。”
郭恒头也不抬:“你只需记住一条——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