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等会谈

郭恒二人疑惑更甚,对视一眼,同声追问:“你是什么意思?”

景仪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我们也是扶持正统,振兴社稷。那些世家士族用来立身的幌子、赖以成事的名头,咱们照样能有。”

这话一出,关弘之瞬间捕捉到关键,神色肃穆,当即问道:“所以你是为哪位皇子,来游说我们的?”

“陛下的几位皇子,抛开二皇子不谈……”景仪语气平淡,话只说了一半。

“为什么不谈二皇子?”郭恒立刻打断,满心不解。

“二皇子,等会谈。”景仪语气淡然,带着一丝不愿多提的意味。

关弘之却不肯作罢,眉头紧蹙,步步追问:“为什么要等会谈?同样是先帝亲子,难道诸位皇子之间,还有三六九等的分别?”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通透彻底吗?”景仪看着执拗的二人,面露几分无奈与无语。

“好了!”郭恒连忙假咳一声,及时按住了还要追问的关弘之,顺势转移话题,“是我们急躁了,景仪,你继续说。”

景仪微微颔首,理顺思绪,缓缓剖析道:“太子殿下背后倚靠老牌世家刘家势力,根基深厚。”

“他自幼与先帝父子情分淡薄,心中一直怨恨先帝待他刻薄,可常年畏于先帝威严,敢怒不敢言。”

“也正因如此,他素来容不下我们这些先帝旧臣,对待众人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满心隔阂与猜忌。”

“你们若是前去投奔,要么不被信任、常年坐冷板凳,蹉跎半生毫无建树;就算侥幸被委以重任,他日太子掌权,清算旧账,你们这些旧臣,首当其冲,必遭祸端。”

他顿了顿,继续笃定说道:“除太子之外,其余皇子更不值得托付。”

“有才干、有野心的皇子,倚仗家世底蕴,素来眼高于顶,根本瞧不上你我寒门出身的臣子,不会真心重用;资质平庸、胸无大略的皇子,难成大事,你二人饱读诗书、心怀抱负,断然也不肯屈身效命。”

话音至此,景仪刻意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缓缓开口:“至于二皇子……”

他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二人,轻声反问:“若是二皇子招揽你们,让你们去为他办事,你们敢去吗?”

“嘶——”

此话落地,郭恒与关弘之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脊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二皇子性情暴戾狠绝,杀伐无度,行事从不讲章法、不留余地。

追随他的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趋炎附势的狠人,个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度日。

跟随其余皇子,顶多是不受重用、仕途坎坷;可辅佐二皇子,是真真正正朝夕不保,稍有差池便是身死族灭,尸骨无存。

一时之间,树荫下陷入寂静,方才心中的疑虑、摇摆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清醒。

郭恒神色凝重,低声道:“难怪你方才刻意避开二皇子……此人,绝非明主,无人敢投。”

关弘之缓缓点头,面色沉肃:“纵观诸位皇子,竟无一人是稳妥的归宿。如此说来,我们四处投奔、寄人篱下,竟是步步死局。”

听完景仪步步缜密的谋划,郭恒与关弘之心神震动,却依旧抓着最核心的疑点。

关弘之凝眉沉声追问:“你说了这么多,不投皇子、不附世家,不靠朝廷虚名,那你口中的‘正统’,到底是谁?若无正统名分,流民聚势便是草寇,永远落不得大义!”

景仪抬眸,眼底终于褪去所有铺垫的隐忍,语气笃定、一字落地,砸破所有迷雾:

“正统,就是嫡皇子。”

一语落下!

郭恒、关弘之浑身一震,猛地坐直身子,满脸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胡话?”郭恒声音压低,满是错愕。

“白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刚出生没几日就折在宫斗里了,要不然皇后也不会心灰意冷,闭宫不出数年!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嫡皇子早夭,这是铁板钉钉的旧事!”

关弘之也连连颔首,语气笃定:“没错。陛下为嫡皇子亲自赐了名,还单独修了安陵安葬。”

“大乾律法森严,孩童未满三岁夭折,不得赐名、不得入祖坟、不得单独立陵。陛下破格相待,天下人谁不晓得,这是祭奠早逝的嫡脉子嗣。”

两人皆是先帝旧臣,亲历当年宫变风波,对这段旧事根深蒂固,从未有过半分质疑。

可景仪眸光沉静,直视着二人,抛出一句颠覆过往认知的反问:

“谁见过嫡皇子的尸体?”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让树荫下的气氛骤然死寂。

郭恒神色一僵,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是啊,当年沸沸扬扬,人人都说嫡皇子夭折,可从头到尾,无一人亲眼见过孩童尸身。

“陛下为嫡皇子亲自赐了名字,还单独修了陵寝”关弘之道,大乾朝有律法,孩童不到三岁夭折者,不得用名姓,不得入祖坟,所以大家族的孩子三岁以后才能记入族谱。

“安陵里的只有陛下为嫡皇子准备的各色衣物饰品,还有证明他身份的玉佩。”

“大刘妃换了嫡皇子就把他送出了宫,陛下派人去寻并没有找到他的尸身,只有一块染血的襁褓。”

“是赵信对陛下说他亲眼看见嫡皇子遇害,有他这个亲信作证,陛下才撤了令旨。”

“你找到嫡皇子了?”

郭恒心脏猛地一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震惊与急切。

若真能寻回先帝唯一嫡脉,那便不是草莽割据,是寻回大乾正统!

关弘之也瞬间摒住呼吸,一瞬不瞬盯着景仪,等候答案。

景仪轻轻摇头,语气平稳:“没有。”

二人刚燃起的希望骤然一沉,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失望。

可下一秒,景仪话锋一转,眸光幽深,带着几分笃定又暗藏玄机的意味,缓缓开口:

“不过,我碰到一人。”

“他生得模样,乍一看眉眼轮廓,竟和年轻时的陛下、和清冷绝世的白皇后,有七分神似。”

轰——

郭恒与关弘之浑身剧震,头皮瞬间发麻。

郭恒喉结剧烈滚动,沉声追问:“单凭样貌相似,未必能作数。世间容貌相似者亦有,你凭什么笃定,他和失踪的嫡皇子有关?”

景仪目光沉沉,望着队伍前方的方向,缓缓道出关键:

“不止是样貌。”

“当年嫡皇子被换出宫,算到如今,年岁恰好与他相合。”

景仪声音压得很低,“时间对上,绝非巧合。”

其实更让景仪疑心的还是沈冬阳与沈七七的日常相处,像极了当年的陛下和白皇后。

“当年大刘妃换子,只为斩除皇后嫡脉、稳固自家权势,只求将孩子送走灭口,却未必敢真的亲手弑杀先帝子嗣。”

“襁褓带走,乱世飘零,阴差阳错,恰恰让这位天家嫡脉,活在了民间。”

景仪收回目光,看向已然彻底失神的二人,一字一句落地:

“我不敢百分百确认他就是当年失踪的嫡皇子。”

“但这乱世之中,他也可以就是嫡皇子。”

景仪语气冷静:“我没有贸然前去与他挑明此事,一来怕时机未成,贸然言说,反而惹来祸事;二来,我也想继续观察,他是否能担当大任。”

关弘之缓缓点头:“你做得稳妥。此事干系天大,一旦传出去,太子、二皇子,还有各路有心争夺天下之人,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到他,或是拉拢,或是除之后快。在没有确凿证据、万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郭恒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可即便还没有实锤,你已经认定,他便是我们要辅佐之人?”

“是。”

景仪抬眼,目光坚定,“就算最后查证,他并非那位失踪的嫡皇子,只要他有本事护得住这数万流离百姓,在这乱世之中,已经是难得的明主。”

“若是他日身世确证,那便是天命所归,大乾正统重回,无论如何,追随于他,远胜过去依附那些各怀私心的皇子。”

郭恒与关弘之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