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记号

郭恒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压迫,盯着面前的汉子沉声开口:“赵三刀,我要是见不到景仪,我就让你尝尝大理寺的各种刑具。”

赵三刀同样疲惫,连日奔波,几乎没有好好歇过片刻。

他好不容易在密密麻麻的流民之中寻到郭恒与关弘之二人,费尽口舌才劝得两位大人愿意跟随自己赶路,此刻面对郭恒的威胁,却依旧保持镇定,苦声回道:

“郭大人啊,我也是受我家统领的旨意来的。他们跟着流民队伍,不能长久停留在一处,我们只能顺着沿途留下的记号,一路往前追寻。”

一旁的关弘之微微蹙眉,淡淡出声:“大理寺的刑具,便能吓唬住他?昔日诏狱之中,什么酷刑他没有见识过。”

说完,他目光落在赵三刀身上,直截了当地追问:“你们统领,到底去往何处了?”

赵三刀拱了拱手,耐心作答:“郭大人,关大人。属下前去寻二位的时候,我家统领一行人就在这一带。依属下估算,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向前,不出一日的功夫,咱们便能追上大队。”

郭恒闻言,眉头依旧紧锁。

乱世流民遍地,前路山林之中更是暗藏凶险,一日的路程说长不长,可说短也绝不轻松,谁也不知道路上会生出什么变故。

关弘之抬眼望向前方连绵不绝的官道,轻声道:“既然还有一日路程,那便不要耽搁,继续赶路,只是路上需多加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赵三刀郑重应下:“属下明白,路上我会多留意沿途记号,尽快带着二位大人追上统领。”

郭恒虽然心中仍旧存着几分疑虑,却也清楚眼下别无他法。

二人连同家眷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却还是强打精神,跟着赵三刀继续沿着官道向前。

一路之上官道两旁随处可见逃难流民遗弃的破旧包袱、碎烂麻布,处处都透着乱世的荒凉。

赵三刀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查看树干、石块之上悄悄留下的标记,确认方向没有走错。

行出数里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了过来。

关弘之脚步一顿,眉头猛地皱起,抬手拦住身前二人:“且慢,你们闻到没有?”

郭恒瞬间警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刀之上,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山林:“是血腥气,前面怕是出过事。”

他当即侧过头,对身侧的儿子沉声吩咐:“郭善,你带着人守好马车行李,我们前面看看。”

郭善眉头紧锁,上前半步,拦在他身前,面露忧色:“爹,我去吧,万一有埋伏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关弘之静静立在一旁,鼻翼轻动,细细分辨风中飘来的血腥味,目光望向两山夹峙的官道深处,缓缓开口:“此地荒僻,匪患横行,的确不可贸然全部上前。若是真有残余匪寇埋伏,一旦被人断了后路,便是大麻烦。”

郭恒看了一眼儿子,心中知晓郭善顾虑有理,可他心中迫切想要查清前方究竟发生何事,还惦记着要寻景仪一行人,略一沉吟。

“埋伏未必就有,只是痕迹摆在眼前,不可不查。”

郭恒并未直接退让,“赵三刀,你熟这一带,你随我上前探查,郭善,你依旧留守,看好车马,众人握紧兵器,切莫松懈,一旦听见前方有动静,立刻做好接应准备。”

赵三刀连忙应声:“属下明白,郭大人,属下走在前头探路。”

郭善见父亲心意已决,无法劝阻,只能郑重拱手:“儿子遵命。你们千万小心,一旦情况不对,速速退回,我在这里随时准备带人支援。”

郭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将佩刀抽出半寸,寒光微闪,抬脚向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缓步前行。

赵三刀走在最前面,目光仔细留意路边草丛、树干记号,一边前行一边留心两侧密林之中的动静。

关弘之紧随郭恒身侧,目光冷静地打量周遭踩踏凌乱的草木,随时戒备暗处可能窜出的人影。

三人一路小心向前,不多时,方才那场剿匪战场便映入眼帘。

地上还有已经半干的暗红血迹,散落着几根断裂木棍,还有土匪丢弃的粗陋砍刀,路边草木被踩踏得凌乱不堪,明显不久前这里经历过一场厮杀。

三人快步来到这片曾经的战场。

郭恒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尚未完全干透的血渍,神色凝重:“打斗过去时间不长,应该就在今日。”

关弘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地上捆绑匪徒遗落的绳索,还有不少杂乱脚印,有不少是训练有序、步伐齐整的士卒脚印,并非乌合匪寇所有。

“看痕迹,不是简单流民斗殴。一伙山匪在此设伏,反被人提前埋伏围剿,是有组织的队伍出手。”关弘之缓缓开口,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景仪他们这支队伍。

赵三刀连忙上前,仔细辨认路边一处石头背面,看见了景仪手下人专门留下的隐秘记号,心头稍稍松了几分,随即脸色又沉下来:“记号还在,确实是我们队伍经过此地。看样子,刚才那伙土匪,正好撞上了统领他们。”

关弘之缓缓说道:“景仪昔日乃是天家贴身侍卫之首,麾下人手个个久经战阵,对付这等山野匪寇,应当不至于落于下风。只是此地刚刚打完仗,难保不会有负伤逃进山林的残匪,我们行走之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三刀点头:“二位大人说得是。我们加快脚步,顺着记号继续往前追,尽快追上大队,也好知晓方才一战,到底是不是我们统领做的。”

郭恒收回望向密林的目光,重新握紧刀柄:“好,继续赶路,大家提高戒备,留意两侧山林动静。”

三人不敢耽搁,一路保持戒备,目光不停扫过道路两侧幽深的林子,顺着官道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处平缓弯道,眼前景象骤然铺开。

长长的逃难队伍正停在路边休整,人声零零散散,看着就是一支寻常赶路的流民队伍。

骤然见到这么多人,郭恒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按住刀柄,身子微微后撤半步,和关弘之对视一眼,二人神色都多了几分警惕。

乱世之中,人多便变数多,谁也不知道这群流民之中藏着什么。

赵三刀却是眼前一亮,往前仔细望了望,当即松了一口气:“找到了,就是那个流民大队!”

他抬手指向前方绵延的人流,语速带着几分欣喜:

“咱们从后面过来没看见统领他们,那他们就在前头了,咱们越过这支队伍就能见到他们了。”

郭恒目光扫过路边密密麻麻的逃难百姓,牛车、包袱随处可见,孩童啼哭、大人低声闲谈,一派逃难景象。

只是他心中并未全然放下戒备,微微蹙眉:“队伍这般庞大,人多眼杂,咱们穿行过去的时候多加小心,切莫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关弘之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地扫视人群两侧,手依旧虚拢在腰间刀柄之上:“不错,乱世流民之中什么人都有,低调穿行,尽快寻到景仪。”

“属下明白,二位大人随我来,我认得咱们自己人,尽量挑人相对稀疏的地方走。”赵三刀应声,迈步在前引路,三人缓步走入队伍侧边,顺着官道,朝着队伍前方穿行。

沿路不少逃难百姓好奇地抬眼打量他们三人。

郭恒与关弘之身上那股久居庙堂的气度,和满身尘土的流民格格不入,不少人暗自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