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诱饵

夜色褪去,天色微微泛白,营地早早便喧闹起来。

各村青壮忙着收拾行囊、捆扎牛车,为继续向着金州赶路做准备。

沈冬阳避开人群,寻到正在清点队伍兵器的景仪,将他拉到一旁僻静的树下。

景仪见沈冬阳神色郑重,便知晓是有要事商议,微微躬身:“统领。”

“有一桩差事要交给你。”沈冬阳压低声音,把昨日和沈七七定下的计策娓娓道来,“前方官道山林之中盘踞土匪,常常劫掠过路流民商旅。我们打算设下诱饵,引匪寇出来,伺机围剿,铲除这一路匪患。”

景仪静静听着,眼底精光一闪。

宫中禁军,本就擅长侦哨、伏击,一听这谋划,立刻明白其中利弊。

“统领的意思,以运粮牛车为饵,诱匪现身,我带人预先在山林两侧埋伏?”

“正是。”

沈冬阳点头:“诱饵要做得逼真,伪装成逃难百姓,防备看着薄弱,才能叫土匪放下戒心,但切记,埋伏之人务必隐蔽,不可过早暴露,等匪众尽数扑向牛车,再合围而上。”

景仪略一思索,随即开口,条理分明:

“属下有几点想法。”

“第一,诱饵车上的人手不能多,两三个善于御车、临危不乱之人便足够,人多反倒显得刻意,容易被土匪识破;”

“第二,埋伏地点优先选两山夹道,土匪惯常下手之处,方便我们藏人,也断了他们后撤逃回山寨的退路;”

“第三,分出一小队人,等正面开战之后,绕去后方探查匪寨,若是山寨留守人手不多,可顺势拿下,将匪寇囤积的粮食物资尽数带回。”

沈冬阳闻言十分满意,景仪果然没有辜负他副统领的位置,考虑周全。

“很好。”

沈冬阳继续叮嘱:“最重要一点,你一定要分辨清楚。若是穷饿流民,仅仅只求一口吃食,不要痛下杀手,可以带回队伍,按规矩登记收留,但手上沾了人命、常年劫掠行凶的匪寇,不可姑息,我们此举是惩恶扬善,积攒民心,不能滥杀无辜,坏了名声。”

“属下记下”景仪郑重应下。

“我挑选从前随我一同护卫主家的精锐侍卫担当埋伏主力,他们久经厮杀,不会慌乱,诱饵之人,我亲自筛选,保证遇事沉稳。”

“另外,此事暂时保密,只你我还有几个核心动手之人知晓,切莫走漏风声,万一消息传出去,咱们的计策便落空了。”

“明白。”

二人商议完毕,景仪立刻退下去暗中挑选人手,悄悄准备兵器。

另一边,刘瑞正在营地忙前忙后,统计粮食、登记新人,安排队伍行进顺序,忙得脚不沾地。

他暂时还不知道沈冬阳与景仪暗中定下的伏击计划,只专心做好后勤本分。

沈七七一早起来就去队伍里溜达了一圈。

不远处,沈福宝靠在牛车边上休息,裴律守在一旁,细心照料,旁人见了依旧连连夸赞二人恩爱不动声色。

沈七七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前路剿匪一事,沈家那桩纠葛,暂且继续静观其变。

不多时,李村长过来招呼众人,准备拔营启程,长长的队伍,缓缓向着前路出发,谁也不知道,在前方山林官道,一场精心谋划的伏击,正等待着那些拦路作恶的土匪。

天色彻底亮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队伍中响起。

而在大队出发之前,景仪早已挑好了人手。

诱饵一共三人,都是见过风浪、临事不会腿软的汉子。

他们换上破破烂烂的逃难衣衫,赶着一辆外表普通的牛车,车上铺着破旧麻布,麻布底下实实在在压着几袋粮食,看着便是一户逃难人家带着口粮赶路的模样。

“记住,只需要正常赶路,不必刻意慌张。”

“一旦土匪冲出拦路,不要拼死抵抗,假意害怕,赶着牛车往官道中间稍稍停顿,拖住他们,切记,保命优先,不可冲动。”景仪低声再三嘱咐。

“明白,副统领”赶车的汉子点头应下。

三人赶着那辆诱饵牛车,不紧不慢,提前半个时辰,单独先行,顺着官道往前面两山夹峙的路段而去。

诱饵走远之后,景仪又挑选出数名身手利落的探子,两两一组,分散出去。

一部分远远跟在诱饵牛车后方,暗中保护,观察山林动静;另一队则绕道侧面山林,悄悄摸向传闻之中土匪盘踞的山寨,探查里面留守人数、出入口,摸清虚实。

做完这些,景仪才带着埋伏的精锐,借着路边林木掩护,分批悄悄离开大队,提前奔赴预定伏击的夹道,分散隐入道路两侧茂密树林之中,静静等候信号。

大队主力依旧按正常速度赶路,看上去平平常常,就是一支普通的逃难人流,没有人看出暗中已经布下一张大网。

沈冬阳走在队伍靠前位置,时不时抬眼望向前面连绵的山林,神色平静。

此刻官道前方那处两山夹道,林木幽深,正是土匪最喜欢设伏打劫的地方。

往日里不少商旅、逃难百姓走到这里,便惨遭劫掠。

埋伏在林中的众人屏住呼吸,静候猎物。

而前去探查匪寨的探子,正借着灌木掩护,一点点靠近藏在山坳里的土匪巢穴,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绕到山坳后方。

山寨外围简单扎着木栅栏,门口只有两个懒洋洋的匪兵守着,怀里抱着刀,时不时打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闲聊。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数,伏在草丛里静静观察片刻。

寨子里动静不大,来回走动的人手寥寥,明显主力不在。

其中一人原地继续望风,另外一人悄悄原路折返,飞速赶往伏击地点去找景仪报信。

官道夹道之内,林中埋伏的侍卫们屏息凝神,树叶偶尔随风沙沙响动,每个人都攥紧手中兵器,目光死死盯住官道入口。

没过多久,前去报信的探子猫着腰钻进密林,摸到景仪身侧,压低声音飞快禀报:

“副统领,查到了!山寨留守人手很少,也就七八个人看门,大半匪众全都下山劫掠去了,估摸着正好奔着诱饵牛车的方向!”

景仪眼底寒光一闪,低声吩咐:“知道了,继续盯紧山寨,不可贸然动手,等这边官道打响,再伺机拿下寨子。”

探子领命,再度悄然退走。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传来牛车车轮滚动的声响,那辆充当诱饵的牛车慢悠悠驶入两山夹道。

赶车汉子神色如常,看似只是寻常逃难之人,可眼角余光一刻不停扫视两侧山林。

才走到夹道中段,两侧密林之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呼喝,十几个手持砍刀棍棒的土匪一涌而出,横在官道中央,直接拦住牛车去路。

“站住!此路是我开,想要从此过,留下粮食!”为首的匪首满脸横肉,挥着大刀,恶狠狠地盯着车上麻布之下鼓囊囊的粮袋,眼中尽是贪婪。

车上三名汉子按照预先商量好的,立刻露出惊慌之色,慌忙拉住牛车,脸上满是惧意,嘴里连声求饶,假意想要护住粮食,却又畏畏缩缩不敢反抗,完美演出来逃难百姓遇到劫匪的慌乱模样。

匪首见状哈哈大笑,认定这就是几只待宰的肥羊,大手一挥:“弟兄们,上去,把粮食全部搬下来!”

一众土匪一窝蜂朝着牛车围上去,注意力尽数被车上的粮食吸引,全然没有察觉到,道路两侧茂密树林之中,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景仪抬手,缓缓握住腰间长刀,等待最合适的合围时机。

大队这边,沈冬阳远远望向前方幽深山坳,听见隐约传来的匪寇呼喝之声,神色不变,低声道:“看样子,鱼儿上钩了。”

“爷爷,我肚子疼,我去方便一下,等我解决了去追你们”沈冬阳说着,就离开了队伍,朝着山林奔去。

张道长一怔,还没来得及叮嘱几句,沈冬阳已经一溜烟离开了队伍,径直朝着旁边茂密的山林奔去。

“哎,慢些,别往林子深处跑!”张道长连忙出声呼喊。

可沈冬阳一心急着找地方,跑得飞快,转眼便钻进灌木丛里,身影一下子被林木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