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世事无常

刘正和挂断电话，叹了一长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办公桌前的陆霆时。
刘正和捏着眉心的手，极不可察的僵硬了半秒。
但也仅仅只是半秒。
在这位老狐狸的脸上，瞬间又换上了一副错愕中带着一丝悲凉的表情。
“原来是陆少校。”
刘正和从大老板椅上站起身，笑呵呵地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沙发。
“快坐。外面雨这么大，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男人没有回话，眸子静静的凝视着这张伪善的脸。
昨晚在机密档案室布下杀局要他命的人，现在却装作没事人一样热情招呼着他。
刘正和面不改色，走到了茶台前，熟练的摆弄着自己的茶具。
“陆少校，让你见笑了。”
刘正和将一杯洗好的上等普洱推到陆霆面前，眼眶有些微红。
“我那助理立军，今早出了严重的车祸，人在ICU躺着呢。”
“那可是跟了我五年的老弟兄，这世事无常啊，看着真让人痛心。”
陆霆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神情自然。
“确实无常。”
“昨天下午，孙助理还好好的，还跟我提起了你们装备部的档案管理制度。”
“一觉醒来，就遇到了泥头车。”
陆霆缓缓抬起眼睛，直视刘正和。
“刘处长，这广州的泥头车，好像长着眼睛，专挑会说话的人撞啊。”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刘正和夹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
“陆少校，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刘正和吹了吹茶水，“交通事故，交警队自然会定性。你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内部不团结呢。”
“传不出去。”
陆霆没有碰那杯茶，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看着他。
“我今天来，只是想跟刘处长请教两个名字。”
刘正和放下茶杯：“你说。”
陆霆盯着老狐狸的眼睛，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恒远机电。”
刘正和面不改色：“怎么，一家普通的合作供应商而已，流程合法合规。”
“是吗？”陆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不知道刘处长签批的那些《一九九九年报废装备去向表》上，那些被判定为废铜烂铁的精良通讯车和机电床。”
“是不是也都合法合规的流进了这家公司的维修车间，翻新之后，再换个壳子卖出去？”
刘正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犹如针尖般大小。
他极力维持的面部肌肉，终于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那份底层报废表，一直被压在没有记录的备用档案柜最深处。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昨晚档案室那个死局里，这小子竟然不仅逃了出去，还顺手拿走了别的文件？！
“陆少校。”
刘正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有些水深不见底。你现在安全退出去，还来得及回北京领你的功劳。”
“非要往深水里?，小心淹死自己，连尸体都浮不上来。”
底牌已经亮明。
不需要再披着伪善的面纱了。
陆霆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
他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沙发里的刘正和。
“我的命硬得很，淹不死。”
陆霆转过身，迈步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他的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时，陆霆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留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刘处长的这杯茶，确实不错。”
……
下午一点。
暴雨初歇，广州街头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霆站在一条骑楼老街的屋檐下点上了一支烟。
与刘正面对面摊牌，说明体制内斗争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刘正和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装备部里所有的痕迹都给抹掉。
孙立军受伤也说明了，走体制内正规调查途径，最后只能得到一堆无懈可击的死账。
陆霆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陈建国打电话。
“老班长，孙立军的车祸现场有没有其他线索发现？”
“诶，别提这事了，全都是监控死角，而且那辆泥头车是辆套牌的报废车，司机肇事后直接跑路了，根本查不到源头。”陈建国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无奈。
“预料之中。”
陆霆掸了弹烟灰，“恒远机电的周永福不是什么蠢人，这种脏活他不会亲自出面。”
“我们还是得查那个马成。”
“马成？”陈建国愣了一下。
“对。”
陆霆眼神深邃，淡淡的开口，“周永福藏在幕后，那马成就是恒远机电在外面应酬交际的唯一话事人。”
“越是高调的人，破绽就越多。查他的私人通讯录、他的资金去向，或者是他的软肋。”
“好，给我半天时间。”
傍晚六点。
老街上，潮汕大排档。
陈建国坐到陆霆身边，点了一份砂锅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递了过来。
“陆少校，你的预测很准。”
陈建国压低声音说，“马成这个人，做事很心狠手辣，但是私下里却管不住自己。”
闻言，陆霆把纸袋里边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张张洗出来的偷拍的照片。
照片中有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正在和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一起走进了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女人叫李娜，原先是沿江路夜总会的领班。”
陈建国喝了一口粥，“半年前被马成看上了，直接包养了起来。”
陆霆看着照片上马成的脸，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住的地方摸清了吗？”
“珠江新城，帝景水岸小区的隐蔽私宅，二十八楼的大平层。安保极严，连保姆都是定期上门的。”
陈建国指着照片的背景，“那里可以说是马成的安全屋，周永福都不一定知道这个地方。”
这也是黑手套们的通病。
表面上忠心耿耿，背地里谁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随时能席卷资产跑路的后路。
“老班长。”
陆霆站起身，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今晚不用盯梢了。”
“我去会会这位马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