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去通风报信了吗

烟是边防第七团发的劣质烟，孙德海抽得很慢，每吸一口都要把烟雾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吐出来。
陆霆在床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林清远站在了门口。
“孙补给员。”
孙德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陆少校。”
“今天早上小楼顶上那个人，叫陈卫红，是云南军区参谋部的。”
孙德海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裤腿上。
“陆少校，他……他怎么会找上来？”
“张维国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出过关押点的东侧侧门。他出去那十五分钟，是去通风报信。”
孙德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裤腿看了一会儿，才把那一点烟灰拍掉。
陆霆从胸口的口袋里把那张三十人名单又取出来，递到孙德海面前。
“您再仔细看一遍这张名单。”
孙德海接过白纸看了大约一分钟。
“陆少校，刘医务员补的那七个人，我都见过。其中有一个叫秦九江的，是边防第二团的副政委。”
“秦九江和黄伯昌、彭立信是什么关系？”
孙德海想了一下：“秦九江是黄伯昌一手提拔起来的。十年之前，秦九江只是边防第二团的一个营教导员。”
陆霆把铅笔从袖口里取出来，在秦九江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三角。
“孙补给员，您再想想，这三十个人里面，有没有谁是被胁迫的，并不是真正的同伙？”
孙德海愣了一下。
陆霆没有催他。
孙德海低着头想了大约五分钟，慢慢抬起头：“陆少校，有一个。”
“谁？”
“边防第二团的副参谋长，叫顾长林。”
“为什么是他？”
“顾副参谋长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得了一种叫白血病的病。他需要很多钱。黄伯昌前年开始每个月给他打两千块钱，让他在边防第二团这边帮忙做一些事情。”
陆霆把铅笔在顾长林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问号。
“孙补给员，顾长林做的事情有多严重？”
“他主要是帮忙改军火押运的路线图，让走私组织的人能够在某些路段拦截。但他从来没有亲自杀过人。”
陆霆点了一下头，把白纸折叠起来塞回口袋。
孙德海这时候忽然开口：“陆少校，我可以再说一件事吗？”
“您说。”
“高建华、黄伯昌、彭立信这三个人，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陆霆的眼神顿了一下：“谁？”
“广州军区装备部的一个少将，叫魏铭。”
陆霆的手停在了膝盖上。
林清远从门口走过来，站到了孙德海的身后。
“孙补给员，您把魏铭和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详细地说一遍。”
孙德海把烟头在床边的小铁盒里按灭。
“魏铭是黄伯昌的舅子，他妹妹嫁给了黄伯昌。九十年代初的时候，魏铭从广州军区装备部往云南这边批了三批装备，其中有一批是九六年的，量很大。这批装备到了云南军区之后，有一部分进入了正常的边防序列，另一部分被走私组织接走了。这件事情我是从张维国的酒话里听来的。”
陆霆把铅笔重新取出来，在白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魏铭，广州军区装备部，少将。
写完之后，他把白纸再次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孙补给员，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一字不漏地报上去。但从这一刻开始，您和刘奎只能待在这间屋子里，吃喝拉撒都由林副团长亲自安排，任何人都不能见。”
“我明白。”
陆霆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德海。
孙德海这时候已经把脸埋在了双手里。
陆霆走出小屋，林清远跟在他身后。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陆霆才开口：“林副团长，您挑两个最绝对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孙德海和刘奎的门外。”
“是。”
“另外，您安排一辆吉普车，明天早上八点半，跟我去机场。”
林清远愣了一下：“您不带警卫？”
“带一个张小野就够了。”
林清远没再多说什么。
陆霆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贵高原的早晨已经过了一大半，太阳爬到了山脊上面两人高的位置。指挥室那边传来电报机的滴滴声，张振邦正在和军委联合参谋部纪检处那边联络。
陆霆把袖口里的终端打开看了一眼。
时间是早上九点四十六分。
距离爷爷的飞机降落，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
北京西郊的军用机场。
现在，是凌晨的晚上四点快要五点。
天还没有亮透，跑道边上的灯一排一排地排开，灯光从跑道两侧延伸出去，在远处的视野里收成了一个亮点。
陆怀山穿着那身十年没动过的将军常服，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站在登机口的旁边。他六十八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腰板依旧笔直，挺得跟标尺似的。
装甲兵副司令胡振邦比他小三岁，也是一身将军常服，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戴帽子，帽子拿在手里。
陆大云送他们到机场，站在他们的对面。
胡振邦先开口：“老陆，到了昆明，你那个孙子要是不让你掺和，你打算怎么办？”
陆怀山没看胡振邦，只看着远处的跑道。
“他不让我掺和，我就在昆明军区招待所里住下，等他什么时候让我掺和了，我再掺和。”
胡振邦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有什么办法。”陆怀山把军大衣的领子立了起来，“这小子的脾气跟他爷爷一模一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大云在旁边把手揣在口袋里：“爸，您和胡老到了昆明，先去边防第七团的驻地，还是先去昆明军区？”
陆怀山想了一下：“先去边防第七团。”
“为什么？”
“因为我那个孙子现在在边防第七团。”
陆大云笑了。
地勤过来通知登机，陆怀山把军帽戴上，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胡振邦把帽子也戴上，跟着陆怀山往登机口走。
陆大云在登机口的栏杆外面喊了一声：“爸！”
陆怀山回过头。
“小霆这一年长大了不少。”
陆怀山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两个老将军走上了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