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_六、摔罐成婚
“你听着,”克洛潘暴躁地继续说,“我不是犹太人,我以犹太教徒的肚子发誓,我要绞死你!还有你身边那个冒充破产小商人的犹
大,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像一枚假钱币那样被钉死在一张柜台上。”
他边说,边指着那个满脸胡子的小个子匈牙利犹太人,就是在小巷里用拉丁语对格兰古瓦说“行行好”的那个人。他听不懂其他语言,看见乞丐王向他大发雷霆,惊得瞠目结舌。
克洛潘阁下终于平静了下来,对诗人说:“小子!那么你愿意做流浪乞丐了?”
“当然!”诗人回答。
“光愿意还不够,”暴躁的克洛潘说,“有好的愿望不一定有用,只是对进天堂有好处。可是,天堂和乞丐王国是两回事。你想进乞丐王国,就得证明你能干点什么,你得表演掏假人的腰包。”
“您要我掏什么,我就掏什么。”格兰古瓦说。
克洛潘做了个手势。几个乞丐从圈子里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搬来了两根木桩,木桩下端是两根用宽木条做成的十字构架,立在地上稳稳当当。他们又在两根木桩之间加了一根横梁,做成了一个可以搬动的非常漂亮的绞刑架。格兰古瓦看到一眨眼工夫面前就竖起了一个绞刑架,感到大开眼界。样样齐备,甚至还有绞索,正在横梁下面悠悠晃动。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格兰古瓦忧心忡忡。这时,他听到一阵铃响,顿时放了心。原来是个假人。乞丐们正在把那条绳子套在假人的脖子上吊起来。这假人有点像用来吓唬野鸟的稻草人,穿着红衣服,挂满大小铃铛,就是用它们来披挂三十头卡斯蒂利亚骡子也足够了。这无数的铃铛随着绳子晃动响了一阵,声音渐渐变弱,最后不响了。因为假人已经服从了取代滴漏计和沙时计的钟摆规律,停止晃动了。
克洛潘指着假人脚下一张摇摇欲坠的矮凳子对格兰古瓦说:“上去。”
“要我命哪!”格兰古瓦抗议道,“我会摔断头颈骨的。您这张矮凳就像马西亚尔的双行体诗,长短不一,一只脚是六个韵,另一只是八个韵。”
“上去!”克洛潘又说。
格兰古瓦踏上板凳,脑袋和胳膊摇晃了几下,才在上面站稳。
“现在,”乞丐王继续说,“你用右脚勾住左腿,踮起左脚尖。”
“阁下,”格兰古瓦说,“你是非让我断胳膊断腿啰。”
克洛潘摇摇头。
“听着,朋友,你的废话太多。两句话就给你说清楚了。你照我说的那样,踮起脚尖,这样,你就够得着假人的口袋了,你把手伸进去,把里面的钱包掏出来。你干这件事时,要是铃铛一个也不响,那就成功了,你就可以当流浪乞丐,接下来就是连续揍你一个星期。”
“上帝的肚子!我一定当心,”格兰古瓦说,“可要是碰响了铃铛呢?”
“那就要被绞死。明白了吗?”
“一点也不明白。”格兰古瓦回答。
“我再说一遍。你要去掏假人的口袋,把钱包掏出来。只要有一个铃铛发出声音,你就要被绞死。明白了吗?”
“明白了,”格兰古瓦说,“还有呢?”
“如果你能把钱包掏出来而铃铛不响,你就是流浪乞丐。接下来就是连续揍你一个星期。现在该明白了吧?”
“我又不明白了,阁下。我有什么利可图呢?不是被绞死,就是挨揍。”
“你不是当上流浪乞丐了吗?”克洛潘接着说,“当流浪乞丐不就是好处吗?我们揍你,也是为了你好,让你今后经得住揍嘛。”
“万分感谢!”诗人回答。
“行了,快点吧,”乞丐王说,并用脚把酒桶敲得像大鼓一样咚咚响,“快去掏吧,别再磨蹭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我听到一声铃响,你就得站到假人的位置上去。”
对于克洛潘的主意,乞丐们热烈拥护。他们围着绞刑架站成一圈,残忍地大笑着。格兰古瓦发现,他成了他们取乐的对象,因此,他们绝不会饶过他的。他没有生路,除非能成功地完成他们强迫他做的动作,但可能性极小。他决定碰碰运气,但在行动之前先向那个假人虔诚地做了祈祷,心想,它也许比流浪乞丐有同情心。在他看来,那些数不清的长着小钢舌的铃铛,像毒蛇一样张着嘴巴,随时准备发出咝咝的叫声,咬他一口。
“啊!”他低声说,“我的生命竟然取决于这些小铃铛,哪怕最小的铃铛发出最轻微的声音,都会要我的命!啊!”他又合掌祈祷,“小铃铛呀,你千万别做声!小铃铛呀,你千万别晃动!小铃铛呀,你千万别颤抖!”
他还想再作一次努力,问特鲁伊夫:“万一有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