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_六、摔罐成婚
“我以灵魂发誓!讲得太好了!克洛潘·特鲁伊夫讲起道来,活像教皇圣父。”加利莱皇帝喊道,一面把酒罐子打碎垫桌子。
“皇帝和国王阁下,”格兰古瓦镇静地说(不知怎么的,他又恢复了信心,语气很坚决),“你们不会想到,我叫皮埃尔·格兰古瓦,是诗人,今天上午在司法宫大厅里演出的寓意剧就是本人写的。”
“啊!是你呀,大师!”克洛潘说,“我也在那里,我以上帝的脑袋发誓!怎么,朋友,难道你上午给我们演了那场乏味的圣迹剧,今晚就有理由不被绞死吗?”
“我恐怕很难脱身了。”格兰古瓦心想。然而,他还要试一试,于是,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诗人不能进入流浪乞丐的行列。伊索就是流浪汉,荷马当过叫花子,墨丘利是个小偷……”
克洛潘打断他说:“我看,你是想用这些难懂的话来糊弄我们。那你就乖乖地被绞死吧,别装腔作势了!”
“对不起,五法郎银币王阁下,”格兰古瓦决心寸土必争,反驳道,“绞死我是应该的……不过,等一等……听我说……你总不能不听我辩护就处死我吧……”
可是,他说话的声音不幸被周围的喧闹声盖住了。刮锅的小男孩比任何时候都刮得起劲,更糟糕的是,一个老婆子刚把一只装满牛油的煎锅放到灼热的三脚架上,牛油被火熬得噼啪直响,就像一群顽童追赶一个假面人时发出的叫嚷声。
克洛潘·特鲁伊夫好像同埃及公爵和加利莱皇帝商量了一会儿,那皇帝已经烂醉如泥。接着,他用刺耳的声音喊道:“大家静一静!”那两口锅都不听指挥,继续它们的二重唱。克洛潘跳下酒桶,朝铜锅一脚踢去,连锅带人踢出十步开外。他又朝煎锅踢了一脚,牛油全都泼在了火上。然后,他庄严地重新回到宝座上,对孩子的哭泣和老妇的嘀咕全然不理,而老妇的晚饭已化做美丽的白烟。
特鲁伊夫做了个手势,公爵、皇帝以及大帮凶乞丐和麻风病乞丐们来到他身边,围成半圆圈,格兰古瓦站在圈子中间,始终被粗暴地当成受审者。这些站成半圆圈的人全都衣衫褴褛,戴着假首饰,手拿铁叉、斧头,一个个喝得迷迷糊糊,两条腿都站不住了。他们赤**粗壮的胳膊,面孔肮脏,毫无光泽,显得非常迟钝。在这个乞丐圆桌会议中央,克洛潘·特鲁伊夫俨然元老院的议长、贵族院的国王、红衣主教会议的教皇,君临一切,驾驭全场。首先因为他坐在酒桶上,居高临下;此外,他的神态说不出的傲慢、凶残和吓人,这使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显出他那流浪汉种族特有的野兽般的模样。在这群丑八怪中,他显得出类拔萃,真可谓一群猪中的猪头。
他用长满趼子的手摸着丑陋的下巴,对格兰古瓦说:“听着,我没有理由不绞死你。确实,你很讨厌这玩意儿,这也很自然,你们市民们还不习惯,把绞刑看得太粗鄙。其实,我们并不想和你过不去。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人吗?”
格兰古瓦原以为性命难保,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听了这话,他又惊又喜,赶快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忙说:“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
“你同意加入扒手的行列吗?”克洛潘问道。
“同意,千真万确。”格兰古瓦回答。
“你承认自己是自由市民中的一员吗?”乞丐王又问。
“承认。”
“愿意做乞丐王国的臣民?”
“愿意。”
“愿意当流浪乞丐?”
“愿意。”
“真心诚意?”
“真心诚意。”
“我要告诉你,”乞丐王又说,“你仍免不了要被绞死。”
“见鬼!”诗人说。
“不过,”克洛潘沉着地说,“不是现在,而是以后,仪式更加隆重,由巴黎市支付费用,在一个漂亮的石头绞刑架上,你要被那些正人君子们绞死。这对你是一种安慰。”
“但愿如您所说。”格兰古瓦回答。
“还有其他好处。你当了自由市民,就不要再像巴黎市民那样交清道捐、救济捐和灯火捐了。”
“但愿如此,”诗人说,“我同意。我是流浪汉、乞丐、自由市民、扒手,您要我当什么就当什么。其实我早就是了,五法郎银币王先生,因为我是哲学家。正如您知道的,哲学包罗万象,哲学家什么都干。”
乞丐王皱了皱眉头。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朋友?你在说什么匈牙利犹太人的黑话?我不懂希伯来语。当强盗的,就不是犹太人。我现在甚至不偷了,比这更厉害,我杀人。割喉咙,干;割钱包,不干。”
克洛潘越说越气愤,越说越不连贯。格兰古瓦终于插进了一句道歉的话:“请原谅,阁下。这不是希伯来语,是拉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