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_六、摔罐成婚
“你一样要被绞死。”特鲁伊夫毫不犹豫地说。
看到已经毫无退路,不可能缓刑,也没有其他任何借口,于是,格兰古瓦横下了一条心。他把右脚勾住左腿,踮起左脚尖,伸出一只胳膊……就在接触假人时,他那一只脚支撑着的身体在只有三条腿的矮凳上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抓住假人,这下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而那个假人经他一推,先是打了个转,然后威严地在两根木柱之间摇摆起来,成千只铃铛响成一片,震得他头昏耳聋,也决定了他的命运。
“倒霉!”他摔倒时喊了一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似的。
然而,他还听得见铃铛在他头顶上轰鸣,流浪乞丐在发出魔鬼般的狂笑,特鲁伊夫在说:“给我把这个窝囊废拉起来,狠狠地绞死。”
格兰古瓦从地上爬起来。那个假人也被搬走了,给他腾出了地方。
乞丐们让他爬到矮凳上。克洛潘过来把绳索套到他的脖子上,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再见了,朋友。你肚肠里的弯道道即使跟教皇的一样多,这次也躲不过去了。”
他想喊“饶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朝四周看看,所有的人都在大笑不止,他明白自己毫无希望了。
“贝勒维尼·德·雷托瓦尔,”乞丐王对一个身材高大的乞丐说,那人应声出列,“爬到横杆上去。”
贝勒维尼·德·雷托瓦尔敏捷地爬上了横杆。不一会儿,当格兰古瓦抬头时,看见他已坐在那上面了,感到十分恐惧。
“现在,”克洛潘·特鲁伊夫又说,“等我一拍手,红发安德里,你用膝盖把矮凳拱倒;弗朗索瓦·尚特-普吕纳,你拽住这小子的腿;你,贝勒维尼,压住他的肩膀。你们三个要同时行动,听见没有?”
格兰古瓦浑身打战。
“准备好了吗?”克洛潘·特鲁伊夫对那三个乞丐说。他们已准备扑向格兰古瓦,就像三个蜘蛛准备扑向一只苍蝇。克洛潘不慌不忙,用脚尖把几根还没烧着的树枝踢进火堆里。可怜的格兰古瓦心惊肉跳,等着受刑。过了一会儿,克洛潘又问:“准备好了吗?”他张开双手准备拍击,再过一秒钟就都结束了。
但他突然停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等一等,”他说,“我刚才忘了!……按照惯例,在绞死一个人之前,先得问问有没有女人要他。伙计,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必须娶一个女乞丐,否则就要被绞死。”
吉卜赛人的这条规矩,在读者看来荒诞不已,但今天仍被写在古老的英国法典里,不信可以查阅《伯林顿的注疏》。格兰古瓦松了口气。半小时以来,他这是第二次死里逃生,因此,不敢过于相信。
“喂!”克洛潘喊道,他已回到酒桶宝座上了,“喂!女的们,雌的们,上到巫婆下到巫婆的雌猫,你们中间有哪个婊子要这个色鬼?喂,科洛特·夏洛!伊丽莎白·特鲁凡!西蒙娜·若杜依纳!玛丽·皮埃德布!托娜·隆格!贝拉德·法努埃尔!米歇勒·热纳伊!克洛德·隆热-奥雷伊!玛蒂丽娜·吉罗鲁!喂!伊莎博·蒂埃里!你们都过来!好好看看!白送你们一个男人!谁要呀?”
格兰古瓦正在落难,惊魂未定,当然他的模样不可能吸引人。那几个女人对克洛潘的建议几乎无动于衷,不幸的格兰古瓦听见她们回答:“不要!不要!绞死他,让我们大家开开心。”
不过,还是有三个女人走出人群,上前把他仔细打量。第一个是四方脸的胖妞。她细细看了看哲学家那件寒酸的紧身短上衣,发现它破得很厉害,窟窿比烤栗子的平底锅还要多。她鄙夷地做了个鬼脸,咕哝一句:“一面破旗!”又问格兰古瓦:“你的披肩呢?”格兰古瓦回答:“丢了。”“帽子呢?”“被人抢了。”“鞋呢?”“快没有底了。”“那钱包呢?”“唉!”格兰古瓦期期艾艾地说,“身无分文。”“那你就让他们绞死吧,说声谢谢!”女乞丐说完,转身就走。
第二个又老又黑,满脸皱纹,奇丑无比,即使在这丑人集居的乞丐王国里也显得咯咯不入。她围着格兰古瓦转了一圈。格兰古瓦就怕她会相中自己。可她口齿不清地说:“太瘦。”说完,她也走了。
第三个是年轻的姑娘,挺鲜嫩,也不太丑。可怜的格兰古瓦低声求她:“救救我吧!”
那姑娘怜悯地打量他一会儿,然后低下脑袋,摆弄衣裙,犹豫不定。格兰古瓦眼睛注视着姑娘的一举一动。这可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呀!
“不行,”姑娘终于说话了,“不行,纪尧姆·隆洛儒会揍我的。”她也回到人群中去了。
“伙计,”克洛潘说,“算你倒霉。”
然后,他站在酒桶上,模仿拍卖人的腔调喊道:“没有人要吗?”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没有人要?一——二——三——!”他转向绞刑架,点了点头:“成交!”
贝勒维尼·德·雷托瓦尔、红发安德里和弗朗索瓦·尚特-普吕纳走到格兰古瓦身边。就在这时,乞丐群中响起一片喊声:“爱斯梅拉达!爱斯梅拉达!”
格兰古瓦心里一震,朝喧哗的地方转过头去。人群向两边闪开,给一个灿烂夺目的姑娘让开一条通道。原来是那个吉卜赛姑娘。
“爱斯梅拉达!”格兰古瓦激动不已,惊讶万分,没想到与他白天的事情紧密相连的这个咒语竟然是这位姑娘的名字。
这个不寻常的姑娘似乎在圣迹区也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她一路过来,男女乞丐默然给她让路,看见她,最粗野的面孔也都变得容光焕发。
她步履轻盈,走到了受刑人跟前,美丽的加利跟在她后面。格兰古瓦就好像死了一般。她默默地把他端详了一会儿。
“您要绞死这个人?”她转向克洛潘,神情非常严肃。
“是的,姐妹,”乞丐王回答,“除非你要他做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