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北京第一家自选百货店

营业执照拿到以后,街道闲置食堂正式交付。
大厅一百平方米左右,后面仓库二十多平方米,灶房和小院还能用来整理货物。
屋顶漏雨,门窗破损,地面也有几处裂缝。
林秀芝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有些担心。
“修房子也得不少钱。”
“省着修。”
宁青山蹲下敲了敲地面。
“屋顶换坏瓦,墙面刷白,电线全部重走。”
“地面裂缝补平,不铺砖。”
“柜台不做封闭式高柜。”
林秀芝一愣。
“百货商店没有柜台?”
“有结账柜台。”
“商品不全锁在柜台后面。”
宁青山拿出布局图。
大厅中间摆四排木架。
针线、纽扣、文具、发卡等小件做成包装,整齐挂在架上。
毛巾、搪瓷杯、肥皂盒、塑料盆、竹篮等商品,则在货架和墙架上陈列样品。
顾客可以走近看颜色,摸材质,比大小。
最后拿着商品到出口统一结账。
“让顾客自己拿?”
林秀芝下意识压低声音。
“不怕人偷?”
“怕。”
宁青山坦然说道:“所以小而贵的东西放柜台内,大而便宜的放开放货架。”
“入口有人发竹篮,出口统一核对。”
“商品全部贴价格。”
“货架有固定负责人。”
“每天开门前,关门后盘点。”
“不能因为怕少几件货,便让所有顾客继续隔着柜台求人拿东西。”
林秀芝仍觉得大胆。
“整个北京都没见过这样的个体百货商店。”
“所以我们做第一个。”
装修用了二十多天,墙上刷上白灰,正门上方,挂起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
“新风综合百货商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商品明码标价,质量问题包退包换。”
这句话刚挂出来,便有人议论。
“质量有问题真退?”
“国营商店买坏东西都不一定好退。”
“个体商店敢这么写,不怕赔死?”
宁青山听见了,也没有解释。
这在后世很常见的条款,放到现在这个时代,就是很稀奇的。
宁青山不觉得这样有问题,真有质量问题,本来就是必须退的。
七名联户经营成员,也全部定下。
刘春生没有过来。
他仍负责新风报刊图书服务组。
百货商店由一名叫赵国庆的返城青年担任日常负责人。赵国庆二十九岁,在东北插队多年,做过生产队保管员,性子稳,算账快,最重要的是不占小便宜。
另外六人中,有两个待业女青年、一个修理工、一个烈属家庭子弟、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还有一个退休商业职工。
退休商业职工姓孙,大家都叫孙师傅。
他以前在国营百货商店干了三十年。
第一次看见开放货架时,孙师傅围着转了三圈。
“这样摆,顾客买东西确实方便。”
“可你们得防着孩子乱拿。”
“还有,香皂不能跟这个放一处,味道容易串。”
“搪瓷杯得一只只检查,掉瓷的不能混进去。”
“塑料盆不能叠太紧,容易裂。”
老人一张嘴便说出一堆细节。
宁青山当场拍板,让他负责商品陈列和新人培训,每月多加五元技术补助。
孙师傅原本只是想退休后找点事干。
听见技术补助四个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那我可得把丑话说前头。”
“谁拿货乱扔,码货不整齐,我要骂人。”
赵国庆笑道:“您尽管骂,骂完我们改。”
货源则分成几条线,红星生产组提供纽扣,发卡,鞋扣和简单塑料制品。
新风服务组提供纸张、文具、小人书和部分公开刊物。
北京市日用百货批发站,凭试点营业执照供给一部分针线、毛巾、肥皂、搪瓷用品。
街道生产组提供布鞋、鞋垫、围裙、袖套和手工布包。
周德山从外省集体单位调剂来木梳、竹篮、草帽、竹筷和小木凳。
附近工厂则提供手续齐全的计划外小五金、锁扣、自行车铃铛和补胎工具……
等等,还有各种各样的货物,不一一列举。
每一批货都有单据,每一件商品都核算进价、运输、损耗和合理利润。
统一定价,合理定价,不高不低,有利润,但不暴利!
正式开张前一晚,货架终于摆满。
红色花扣、黑色鞋带、五颜六色的发卡、白底蓝边搪瓷杯、整齐叠好的毛巾、竹编篮子、练习本和铅笔盒等等,琳琅满目。
温以宁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你真把全部钱都压在这里了?”
“还剩五百块应急。”
“害怕吗?”
宁青山看着那些货架。
“怕。”
温以宁有些意外。
“你也会怕?”
“这么多钱,赔了当然心疼。”
“可怕不等于不能做。”
温以宁轻轻握住他的手。
“赔了也没关系。”
“我毕业以后会有工作。”
“咱们从头再来。”
宁青山看着妻子,忽然笑了:“那就更不能赔了。”
第二天清晨,商店正式开门。
没有锣鼓,也没有鞭炮。
只有门口一块黑板,上面写着:
“新风综合百货商店今日试营业。”
“欢迎选购,随便看,不买也没关系。”
第一批路过的人站在门口,却没人敢进去。
大家已经习惯隔着柜台买东西。
如今大门敞开,货架上的商品伸手便能碰到,反而让人觉得不踏实。
一个老太太在门口问道:“进去看,不买真没事?”
赵国庆笑着说道:“大娘,真没事。”
“东西都标着价,您看中啥便拿到出口结账。”
“没看中,空手出来也没人说您。”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跨进门槛。
她先在毛巾前站了会儿,又摸了摸竹篮,最后拿起一包七颗装的红星纽扣。
“这个咋卖?”
“大娘,包装上写着,一毛二。”
“没人给俺多算钱吧?”
“结账时也是一毛二。”
老太太拿着扣子继续往里走。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了一把木梳、一包针和一双鞋垫。
结账一共六毛八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太太拿着东西走出门,立即对外面围观的人说道:“真能自己挑!”
“价都写在上头。”
“里面那个木梳不错,齿挺光!”
人群开始往里动。
一个人、两个、五个、十个……
不到半小时,商店里便挤满了人。
拿毛巾的,拿搪瓷杯的等等。
有人蹲在文具货架前替孩子挑铅笔盒,还有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发卡架前,试了红色又试蓝色,半天拿不定主意。
孙师傅赶紧过去。
“姑娘,你头发黑,蓝色显稳当,红色显精神。”
“你若平时上班戴,选蓝的。”
“周末出门,红的好看。”
姑娘最后两只都买了。
第一天营业结束,门一关,七个人累得全瘫在凳子上。
赵国庆嗓子都哑了。
“宁同志,今天到底卖了多少?”
会计将算盘打得噼啪响。
最后抬起头。
“营业额——三百八十七块六毛二分。”
三百多块,一天的营业额,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当然,营业额不是利润。
可这个数字仍足以证明,宁青山看准了。
北京不是没有购买力,只是许多需求,一直没有被好好接住。
赵国庆猛地站起来。
“这生意能做!”
孙师傅却泼了盆冷水。
“今天是第一天,大家图新鲜。”
“明天还能卖多少,不一定。”
宁青山确实摇头:“不,只会越来越多,现在只是开始,还没有达到最大营业额!”
“真的假的?”众人有些怀疑。
宁青山却无比自信:“相信我!等我们的百货商店,被更多人发现,就会有人更多人来买,口口相传,口碑效应!”
“一天五百块钱都可能,甚至上千也不是不可以想!”
众人被宁青山的自信感染了。
“我觉得青山说的对,我们这可是北京头一家,不,甚至可能是全国第一家这样的百货商店!”
“大家加油干!月底发奖金!”宁青山笑着说道。
“加油,我们先盘货。”
“看看少没少,坏没坏,什么卖得最快,什么没人问。”
七个人重新站起来。
一直忙到夜里十点,盘点才结束。
货物没有失窃。
损坏两只塑料肥皂盒,一个被孩子摔裂,一个是顾客拿取时从货架掉下。
最畅销的是针线、毛巾、袜子、纽扣、发卡和文具。
宁青山将这些全部记进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