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两条小黄鱼，全部压上

做生意不能只靠胆子。
店面选址，资金够不够，营业执照有没有，还有货源，人员等等，少一项都不成。
宁青山先给老家写了一封信。
半个月后，他借着学校安排外出调研的机会，再次回到清溪生产队。
这次没有惊动太多人。
当天夜里，他背着鹰牌双管猎枪，一个人进了后山。
秘密山洞依旧没有被人发现。
洞口的草叶没断，石缝里的细线也在原位。
宁青山挪开巨石，进入山洞。
煤油灯亮起以后，木箱，古董和剩余的钱物都静静放在原处，没人动过。
这次，宁青山没有再犹豫，将两条小黄鱼全部取出来。
剩余现金也全部带走了。
不能见光的古董、字画和玉器，仍旧继续封存。
金条却不能再一直躺在山洞里。
时代已经变了。
它们若继续埋着，只是两块死物。
是时候，该用起来，赚更多的钱了。
不过金条来路不好解释，私人之间买卖黄金也存在巨大风险。
宁青山没有去黑市，更没有找陌生人。
他通过周德山联系了省城一家有正式黄金收兑资格的银行网点。
周德山看着桌上两条小黄鱼，神色复杂。
“青山，这东西你真舍得全卖？”
“舍不得也得卖。”
“金子放在着又不会生崽。”
“让它流通起来，才能钱生钱！”
周德山掂了掂其中一条，说道：“如今黄金收兑价不算高，往后说不定还会涨。”
“涨到天上，也得等以后。”宁青山摇头，“我现在缺的是本金，不是十年后的金价。”
两条小黄鱼换来的钱，比宁青山预想略少，但也有两千多块。
加上现金、两处合作收益，以及手头留下的流动资金，他能够动用的资金接近七千块。
这是许多普通工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的数字。
周德山看着那张银行收据，忍不住说道：“七千块全砸进去？”
“全砸。”
“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留五百块应急。”
“剩下的全部进店。”
周德山吸了口凉气。
“你小子真敢赌。”
宁青山看向窗外。
“不是赌，我已经看过需求，算过成本，也找过货源。”
“现在差的，只是把它真正做出来。”
周德山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当年你第一次去黑市卖药，我便觉得你小子不一般。”
“可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你会把生意做到北京去。”
“你要是缺货，给我来信。”
“现在我手里已经有正式农副产品和日用杂货调剂渠道。”
“山货、竹编、草编、木梳这些，只要手续允许，我给你送过去。”
宁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正等你这句话。”
周德山一愣。
“敢情你早算计上我了？”
“这叫互通有无。”
“屁！”
周德山笑骂一句，也端起杯子。
“那就祝你北京第一家大百货商店，旗开得胜！”
“还没拿到执照呢。”
“你敢拿全部身家压上，还会拿不到一张纸？”
宁青山轻轻摇头：“纸有时候比金子难弄。”
回京前，他把家里人叫到一起，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刘晓兰第一个反对。
“七千块？”
“你疯了？”
“那么多钱，拿来买房子，给小安攒嫁妆，干啥不行？”
“全扔进一个商店，万一让人查了咋办？”
宁建国没说话，只低着头抽烟。
宁武也有些担心。
“老二，北京可不是清溪生产队。”
“那边干部多，规矩也多。”
“你要是赔了，咱家倒是还能养你。”
“可你在学校的前途咋办？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啊？”
宁青山没有生气，他把自己做的市场调查，经营范围和资金计划，全都耐心的给家人讲了一遍。
“娘，我不是去黑市倒货。”
“我要申请正式营业执照。”
“货物从国营批发站、街道生产组、集体企业和有单据的计划外渠道来。”
“每一笔钱都记账。”
“该交的税和管理费，一分不差。”
刘晓兰还是心疼。
“七千块啊！”你知道七千块能买多少粮食吗？”
宁青山笑道：“钱放在缸底，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变成货，才能继续挣钱，让钱生钱！”
“我不是只为了自己，商店开起来，至少能安排七八个没工作的年轻人。”
“以后做大了，还能把咱们红星纽扣，街道缝纫组和清溪生产队的东西卖到北京。”
宁建国终于磕了磕烟袋。
“你自己有把握？”
“有。”
“会不会影响你给国家干事？”
“不会。”
“日常经营我会交给专门的人。”
“我只定方向，看账和管货源。”
宁建国沉默很久，最后吐出一口烟。
“那便干。”
刘晓兰急了。
“老头子，你咋也跟着他疯？”
“钱是他挣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
宁建国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咱们不懂北京的事，便别拿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吓他。”
“老二这些年哪件大事是瞎干的？”
刘晓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对。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两百六十块。
“拿着。”
“娘，这钱我不能要。”
“咋不能要？”
刘晓兰眼睛一瞪。
“开店不是得买货？”
“你都把金条卖了，还差俺这点钱？”
“虽然也不知道你那金条哪里捡来的！”
“挣钱了还给你娘就是了，赔了便当没这回事。”
宁青山看着母亲，过了片刻，他双手接过布包。
“娘，这钱算正式借款，我给您写借条。”
刘晓兰没好气说道：“写个屁！亲娘给儿子钱还写借条？”
……
回到北京以后，宁青山先去找了街道副主任林秀芝。
他把百货商店的完整方案放到桌上。
林秀芝翻到店面面积和资金预算时，直接摘下老花镜。
“一百四十平方米？”
“七千多块投入？”
“宁青山，你这是想开个体商店，还是想开百货公司？”
“先从个体综合百货商店做起。”
“个体？”
林秀芝瞪着他。
“现在大部分个体摊点只有一张桌子，一辆车。”
“卖早点的支两口锅，修鞋的摆个小凳子。”
“你一上来便要一百多平方米，还准备经营几十类商品。”
“区工商那边看见方案，怕不是要以为你想挖国营商业墙脚。”
宁青山神色平静。
“我不碰国营商店的计划商品。”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粮油、布票商品等等，全不经营。”
“只做拾遗补缺的小百货。”
“经营面积大，是因为品种多，不是因为要跟国营商场抢大件。”
林秀芝继续往后翻。
方案里将商品分成六大类。
针头线脑，文具纸张，家庭杂品，五金修补件，生活日用品……
每一类后面都列着计划货源。
红星纽扣，日用品批发站、供销调剂渠道……
“你准备安排多少人？”
“初期七人。”
“七个雇工？”
“不是雇工。”
宁青山解释道：“按现在试点办法，采取个体联户，合作经营。”
“我以资金和经营方案入股。”
“其他人以劳动和少量资金入股。”
“每人按协议分配，不是我一个老板雇七个伙计。”
这点极为重要。
眼下对于私人雇工仍十分敏感。
若宁青山直接以个人老板身份雇上十几个人，营业执照根本批不下来。
林秀芝问道：“你自己是大学生，还是学校特殊培养人员，为什么要做个体户？”
“大学生不能做生意？”
“不是不能，是没人这么干。”
林秀芝盯着他。
“考上大学的人都想着分配好单位，当干部，吃商品粮。”
“你倒好，跑去开百货商店。”
“别人会说你钻钱眼里。”
宁青山笑了笑。
“劳动挣钱不丢人。”
“再说，我不是放弃学业。”
“商店由联户成员轮值管理，我只负责技术，货源和账目制度。”
“学校课程和实验室工作不会耽误。”
林秀芝没有马上同意。
“这事我做不了主。”
“得报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
“而且还要征求学校意见。”
“街道最多帮你证明店面，就业和经营范围。”
“够了。”宁青山站起身，说道：“只要街道愿意出证明，剩下的我自己跑。”
第二天，他拿着街道证明和学校材料去了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
接待他的干部姓严。
严干部看完方案，第一句话便是：“不行。”
“哪一点不行？”
“太大。”
“有没有文件规定个体商店最多只能多大？”
严干部被问住了。
“目前没有明确面积限制。”
“但试点刚开始，规模太大，风险也大。”
“如果没有面积限制，便不能单凭一个太大就驳回！”
宁青山没有拍桌，那不仅没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被驳回，所以他做了准备。
宁青山将自己做的方案递给对面的人看，并且语气铿锵有力，有理有据的叙说起来：
“经营范围全部是政策允许的日用小百货、小文具、小杂品和手工产品。”
“资金来源有银行、街道、学校和合作单位证明。”
“经营人员都是北京城镇户口的待业青年，返城青年或困难人员。”
“店面是街道闲置房屋，不占国营商场场地。”
“货源不碰统购物资和国家配额。”
“……”
宁青山最后气势十足的说道：“我想知道，具体哪一条不符合规定。”
严干部重新拿起方案。
宁青山继续说道：“如果担心规模，可以附加试营业期。”
“三个月试营业，按月查账。”
“不得擅自扩大经营范围，不得经营票证商品，不得私自雇工！”
“发现问题，立即停业整改！”
严干部抬起头，看着宁青山，说道：“你倒是把我们想说的话都说了。”
“因为我不是来钻漏洞的。”宁青山语气坦荡，“我是想拿到一张明明白白的营业执照，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
严干部沉默片刻。
“你说这是北京第一家大型个体综合百货商店？”
“至少我没有发现比它更早，更大的。”
“年轻人口气不小。”
“既然要做第一家，胆子总不能太小。”
严干部终于笑了一下。
“材料留下。”
“我们开会研究。”
“别以为开会研究便是答应。”
“我明白。”
接下来半个月，宁青山跑了七趟。
工商问资金，他拿证明。
商业部门问货源，他拿调剂意向和批发站联系函。
街道问人员，他列出七名联户经营人员的户籍、经历和出资方式。
学校方面，顾明远得知此事后，把他骂了半个小时。
“你小子又是纽扣，又是书车，现在还要开百货商店。”
“你到底是学兵器机械，还是学做买卖？”
宁青山坐得笔直，说道：“上学期实验室考核，我全部通过。”
“而且我建设国家，不单单要武器，还需要经济！有了经济才能更好的造武器，有了武器才能更好的保护经济，良性循环！”
顾明远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会说是吧！”
“你若敢因为挣钱耽误项目，我第一个把你踢出去。”
宁青山笑了：“明白。”
顾明远一脸不耐烦：“少嬉皮笑脸的，给我滚！”
“学校意见您还没签。”
“拿来！”
顾明远刷刷几笔写下意见：该生学业成绩优秀，实验室任务按时完成，经本人保证，课外经营活动不得影响正常学习，科研及保密工作。
签完以后，他把纸拍到宁青山胸口。
“拿着滚。”
“多谢老师。”
“等一下。”
顾明远又叫住他。
“商店开张，给我留一支好用的钢笔！”
宁青山笑了：“保证给您留最好的。”
一个月后，区工商通知宁青山去谈话。
严干部将一张盖着红章的审批文件放到桌上。
“原则批准试点。”
“经营形式为个体联户合作经营。”
“试营业三个月。”
“经营范围严格按审批目录。”
“店内必须悬挂营业执照和价格表。”
“按规定纳税，缴纳管理费。”
“从业人员不得超出登记人数。”
宁青山拿起笔，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严干部看着他，神色严肃。
“宁青山，这张执照来得不容易。”
“你要是干好了，是给后来人走出一条路。”
“你要是干砸了，以后别人再申请，干部第一句话便会说，前面那个大的都出了问题。”
“我明白。”
宁青山双手接过营业执照，心潮澎湃！
最难的一步，他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