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寒假结束,钱也该动起来了
到了公社卫生院,白术医生正好值班。
她看见宁青山,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不是我受伤。”
“我嫂子要生,胎位不太正。”
白术立即叫来妇产科医生。
检查、准备、送产房,整个卫生院很快忙起来。
宁武站在产房外,脸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
里面每传来一声痛呼,他便跟着哆嗦一下。
“老二,桂芝不会有事吧?”
“医生已经接手了,不会有事。”
“要是真有危险,保大人。”
宁武说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孩子以后还能有。”
“桂芝只有一个。”
宁青山有些无语,哪有保大保小一说!肯定是优先大人啊!
刘晓兰本想说,大过年的别说晦气话,可看见大儿子那副模样,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伸手拍了拍宁武后背。
“放心,娘看桂芝是个有福气的。”
一直等到中午,产房里终于传出婴儿响亮的哭声。
“哇——”
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医生推门出来。
“生了。”
“母女平安。”
宁武愣了几秒。
“闺女?”
“对,六斤四两。”
医生原本以为他多少会有些失望。
谁知宁武脸上的紧张一下化开,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闺女好!”
“俺喜欢闺女!”
“娘,俺也有两个闺女了!”
刘晓兰也松了口气。
她刚开始确实盼着这胎是个男孩,老宁家两个儿子,大儿子有个儿子,往后香火也算稳当。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不对。
孩子平平安安落地,儿媳也没事,比什么都强。
“闺女咋了?”
刘晓兰瞪了儿子一眼。
“闺女是娘的小棉袄。”
“以后谁敢说俺孙女不好,俺撕烂他的嘴!”
病房里,陈桂芝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看见丈夫进来,第一句话便是:“是个丫头。”
语气里带着不安。
过去那些年,她听过太多生不出儿子的闲话。
宁武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
“丫头好。”
“俺就喜欢丫头。”
“咱家有小花,现在又多一个小闺女,以后家里肯定热闹。”
陈桂芝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你真不嫌弃?”
“俺嫌弃个啥?”
宁武急了。
“这是俺亲闺女!”
“你要再胡思乱想,俺可生气了。”
陈桂芝含着眼泪笑了。
小花被接到卫生院后,站在床边不敢靠近。
宁武把她抱起来。
“看看你妹妹。”
小花低头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
“她咋这么丑?”
病房里的人全笑了。
陈桂芝轻声说道:“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便好看了。”
小花有些担忧地问:“有了妹妹,爹还要我吗?”
宁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蹲到女儿面前,认真说道:“小花,你记住。”
“你是姐姐,她是妹妹,都是俺闺女。”
“我都要!你们两个我都疼!”
小花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那我以后保护她。”
孩子的名字,是宁建国定的。
春天快到了,庄稼发芽,家里添丁。
便叫宁春禾。
愿她一生像春天的禾苗,平安长大,有粮吃,有衣穿,不再受上一辈人吃过的苦。
……
宁春禾满月之前,宁青山便到了返京的时候。
临走前,他给大哥留下二十斤全国粮票和一百块钱。
宁武看见钱,脸当场沉了下来。
“上回成亲你给俺五十,这回又给一百。”
“俺现在开货车,能挣钱。”
宁青山没跟他争,只把钱塞进小春禾的襁褓下面。
“这不是给你的。”
“是我这个当叔的给侄女买奶粉,买营养品的钱。”
宁武嘴唇动了动。
“老二……”
“行了,别磨叽。”
“嫂子坐月子得吃好些。”
“鸡蛋、红糖、肉别断。”
“你要是舍不得,我回头写信骂你。”
宁武咧了咧嘴:“俺还能亏着自己媳妇闺女?”
返京那天,宁小安依旧舍不得。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哭得撕心裂肺,只把自己画的一张画塞进父亲口袋。
画上有两座房子,左边写着清溪,右边写着北京。
两座房子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路。
宁小安抱住他的腰。
“爹,暑假把我接去北京住几天。”
“我想看看自己的房间。”
“爹答应你。”
“拉钩。”
父女俩勾住手指。
宁青山这才上了货车。
回到北京后,学校很快开学。
课程、实验室、集体活动,一项接着一项。
新风报刊图书服务组和省城红星服装辅料生产组的账目,也陆续寄了过来。
红星纽扣已经完成四十五万颗工作服扣的大订单。
扣除材料、工资、设备和街道积累后,宁青山按三成技术与资金合作比例,分到六百八十多块。
新风服务组经过几个月经营,固定门面加五辆书车,规模逐渐稳定,宁青山按协议拿到的累计收益,也超过五百块。
再加上科研补助、奖金和以前剩下的钱,他手里能合法说明来源的现金,已经有三千多块。
可这还不够。
宁青山要做的,不是一辆手推车,也不是一间只有三十平方米的小门面。
他想开一家真正的大百货商店。
不卖粮油、不碰统销商品,也不跟国营百货争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这些计划物资。
他要卖的是国营商店不愿意做、来不及做、品种不全的小东西。
纽扣、针线、鞋带、发卡、梳子、肥皂盒、钥匙环、搪瓷杯、毛巾、袜子、练习本、铅笔、儿童玩具、竹编器具、塑料盆、修补工具……
东西单价不高,却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更重要的是,他准备把传统柜台式商店改成可以让顾客近距离看样,自己挑选,统一结账的综合百货店。
货物标价清楚,一分钱就是一分钱。
不让售货员看人下菜碟,也不让顾客为了买一包针线,站在三尺柜台外求半天。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便再也压不下去。
周末,宁青山去了新风服务组。
刘春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他拿出半年账目时,数字一项项清清楚楚。
“宁同志,现在服务组有六辆书车,一个固定门面。”
“每月净结余稳定在四百上下。”
“读者预订登记已经有两千多人次。”
“街道又空出一间屋,林主任问咱们要不要扩大旧书修补和租阅。”
宁青山看完账,抬头问道:“春生,你觉得附近居民最常问的东西,除了书,还有什么?”
刘春生愣了一下。
“问东西?”
“对。”
刘春生回想了一阵。
“有人问哪儿能买针线。”
“有学生问过信纸、信封和墨水。”
“还有人买完书以后,顺嘴问有没有书皮、尺子、铅笔刀。”
赵兰在旁边补充道:“带孩子来的妇女,还会问发卡、头绳和袜子。”
“附近有国营百货商店。”
宁青山说道:“他们为什么不去?”
赵兰笑了笑。
“百货商店东西不一定全。”
“有时候排半天队,轮到自己,售货员便说没货。”
“买一包针,售货员还嫌麻烦。”
宁青山点了点头,这正是机会。
离开新风服务组后,他又在附近几个居民区、学校和工厂门口转了三天。
哪个路口人最多,居民区离国营商店多远。
哪些日用品经常缺货。
全被他一项项记下来。
最后,他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
东城区一处靠近居民区,学校和公共汽车站的街口。
那里有一座废弃了两年的街道食堂。
前面是大厅,后面有仓库,灶房和小院,加在一起足有一百四十多平方米。
在国营大商场眼里,这地方不算大。
可在个体经营还刚刚冒头的当下,一百四十平方米,已经大得吓人。
别人开个修鞋摊、早点摊,都怕被人说资本主义尾巴。
他却准备开北京第一家个体综合百货商店。
而且一开始,便要开一家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