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暗巷收网

“不!”宁青山摇头,“现在知道,并且悔改,还不算太晚。”
方启明闻言立即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宁青山。
宁青山继续说道:“你目前传出去的,是项目名称、人员范围和虚假会议安排,没有核心技术图纸,也没有具体参数。”
“这些都不涉及真正的国家机密!”
“说明你犯的错,还有挽回的余地!”
韩小月接过话,将一份空白记录表放到方启明面前。
“配合调查组,查出和平照相馆后面的人。”
“你主动交代,协助收网,这些都会如实写进审查材料。”
“最后怎么处理,由组织依法依规决定。”
方启明盯着空白记录表,呼吸时快时慢。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道:“我妻子和孩子呢?”
“只要他们没有参与,就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被定罪。”
韩小月没有许诺不该许诺的结果。
“至于工作、家庭和后续影响,要看你接下来是否真正配合。”
方启明把脸埋进手掌,用力搓了几下。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已经乱了,袖口也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
“后天,是我下一次送报纸的日子。”
“对方让我把新拿到的材料一起送过去。”
他停顿一下,声音发涩。
“我愿意配合。”
“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我儿子不会被人伤害。”
宁青山摸了摸袖口下的红头绳,他知道一个父亲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压着什么。
“你按调查组的安排做。”
“剩下的,由我们守住。”
方启明最终在交代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
受控交接定在两天后的傍晚。
调查组没有让方启明携带任何真实资料。
信封里装的是几张普通机械常识材料,以及一份完全虚构的会议纪要,内容经过保密部门反复核对,不涉及任何真实项目、人员和技术情况。
信封外面照旧裹着几张旧报纸,再用麻绳捆紧,放在自行车后架上。
方启明出发前,韩小月交代了三件事。
按照平时路线走,不主动东张西望,不与罗世昌说约定之外的话。
宁青山没有参加正面抓捕。
他的任务是待在照相馆外侧第二层观察点,拿着望远镜观察,辨认交接细节,一旦发现与方启明交代不符的变化,立即通过约定方式提醒韩小月。
和平照相馆所在的街道不算宽。
街边有修鞋摊,卖烧饼的小铺和一家国营副食品门市,傍晚下班时间,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提着网兜买菜的人不断从门前经过。
几名调查人员全换了便装。
有人坐在烧饼铺里喝热汤,有人推着装煤球的板车停在巷口,还有一名女同志抱着孩子,站在副食品门市前排队买酱油。
所有人看上去都有自己的事。
方启明在五点四十分出现,太阳还没有落山。
他自行车骑得不快,后架上的报纸随着车轮颠簸轻轻晃动。
到了照相馆门口,他把车推到墙边停放好。
宁青山用望远镜观察着,注意着方启明的买一个细节,确保他没有异常。
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方启明的动作有点僵硬,他毕竟只是普通人,不是受过训练的行动人员,知道周围有人盯着,动作有些僵硬,再正常不过。
照相馆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方启明推门进去,将报纸放到柜台边。
罗世昌正低头整理几张证件照,听见动静,没有立即抬头。
“又送纸来了?”
“这些纸干不干净?”
方启明喉结动了一下。
“有几张沾了墨。”
约定的暗语说对了。
罗世昌这才抬起头。
他没有马上去碰报纸,而是先把方启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他的右手上。
方启明的拇指一直压着食指。
“方同志,脸色不好啊。”罗世昌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慢慢擦着桌子,一边擦一边说话。
“单位上挨批评了?”
方启明按事先准备的说法,勉强扯了扯嘴角:“孩子昨晚发烧,我一宿都没怎么睡。”
罗世昌没有接话。
他把抹布叠成四方块,塞进柜台下面,随后突然把那捆报纸往外推了推。
“今天用不上。”
“你先拿回去吧。”
方启明身体僵住,按照以往习惯,罗世昌从不会拒收报纸。
这个临时变化不在计划之中。
街对面楼顶上,拿着望远镜查看的宁青山也是脸色一变。
他立即拿出一面镜子,用太阳光反射,照在行动人员的眼睛上,这是约定的异常信号。
但第一次这样是警惕,还是不是行动信号。
坐在烧饼铺里的调查人员放下汤碗,排队买酱油的女同志则抱着孩子慢慢往街口挪。
外围的网没有立刻收紧,却已经悄悄改变了位置。
方启明记住了韩小月的交代,没有争辩,而是开口说道:“那我改天再送。”
他说完便去提报纸,罗世昌却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麻绳时,忽然伸手压住纸捆。
“算了。”
“既然都送来了,就留下吧。”
方启明松开手,转身往门外走。
铜铃再次响起时,他的背影明显松垮了一些。
罗世昌站在柜台后,没有立刻拆报纸。
他等了大约半分钟,先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往外扫了一圈。
街上仍是下班后的寻常景象。
修车铺的老师傅正用锉刀磨补胎皮,烧饼铺里有人嫌汤太咸,副食品门市前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
罗世昌退回店里,拉上半幅布帘。
按原先掌握的规律,他接下来应该把报纸送进后面的暗房。
可仅仅过了两分钟,照相馆侧面那条窄巷里,忽然传出自行车链条轻轻转动的声音。
宁青山的视线越过修车铺屋檐,落在巷口一小块晃动的车轮影子上。
罗世昌没有走前门,他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从照相馆后院侧门出来,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相机包。
那捆旧报纸不见了。
韩小月安排在后巷的人还没有暴露,按理说能够继续跟踪。
可罗世昌出了侧门以后,并未沿着平日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突然拐进另一条卖菜的小巷。
他骑着自行车走了十几米远,又猛地调头,像是专门查看身后有没有人跟随。
原本负责后巷盯守的同志只能停在一处院门前,装作低头整理煤球袋。
罗世昌捕捉到了那一下迟滞。
他的脚步没有停,手却迅速摸向车把上的相机包。
下一刻,他扔下自行车,转身钻进更窄的一条夹道。
宁青山再次拿起镜子,反射太阳光到行动人员脸上,这第二次就是行动信号了。
“目标改变路线。”
外围同志低声发出警示时,韩小月已经带人从另一侧包抄。
可那条夹道连着几座老院,岔口多,晾衣绳、木架和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只要慢上半步,罗世昌便可能翻墙进入居民院子,甚至把相机包丢进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宁青山本来只负责辨认,不该越过行动权限。
但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正对夹道另一处出口。
出口旁边停着一辆卖白菜的排子车,车上还剩十几棵没卖完的冬储白菜。
宁青山撑着地面,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他身手矫健,
不过他没有追进巷子,而是一把握住排子车的木柄,腰腹发力,将沉重的木车横着拖了半圈。
排子车正好横在夹道出口中央。
卖菜老汉吓得赶紧抱住秤杆。
“同志,你这是干啥?”
“公安办案,回头赔您菜。”
宁青山话音刚落,夹道里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罗世昌冲出来时,没想到出口会被排子车堵住。
一时间被堵住了去路,脸色很是难看。
宁青山死死盯着他。
罗世昌刚想踩上车往外翻,韩小月已经从夹道里追到。
“别动!”
韩小月这次行动配了枪,手枪指着罗世昌。
另外两名调查人员一左一右扑上去,将罗世昌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将他压在地上。
罗世昌挣扎了几下,相机包也掉在地上,刚好落在宁青山脚下。
卖菜老汉抱着秤杆站在旁边,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被按住的罗世昌,又看看自己被拖歪的排子车,半晌才憋出一句:“俺这白菜没犯事吧?”
紧张的行动人员差点让这句话逗得笑出声。
宁青山蹲下扶起滚落的两棵白菜,又替老汉把车轮摆正。
“白菜没犯事。”
“弄坏多少,照价赔您。”
韩小月已经给罗世昌戴上手铐。
她从宁青山身边经过时,没有夸他身手快,只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你刚才没有追进去,算你守规矩。”
“我只是挪了辆车。”
宁青山把相机包交给负责物证的同志,没有擅自打开。
“挪得挺准。”
韩小月让两名见证人在场,这才打开相机包。
包里除了一台普通相机,还有两只胶卷盒、几张空白相纸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其中一只胶卷盒似乎已经使用过。
当晚,联合调查组对和平照相馆进行秘密搜查。
搜查是偷偷进行的,没有惊动附近居民,照相馆暗房内的药品、相纸和照相器材,全部按照编号逐项登记。
最终,调查人员在一只装旧底片的木柜夹层里,找到三卷微型胶卷、一册用数字和日常词句混写的暗号本,以及数封尚未送出的密信。
其中一封密信里,出现了北京工业学院,军工武器等字样。
另一封则提到,与南方暗线恢复联络,新的电台可以启用了。
旧电台案与北京这条泄密线,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能够相互印证的实物证据。
凌晨时分,韩小月从暗房里走出来。
她的白手套上沾着灰尘,眉眼间没有半点抓到人,并且有所收获的开心。
“交通员抓住了。”
“可从这些东西看,他也不是最上面的人。”
宁青山站在照相馆后门,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后巷。
“鱼篓找到了。”
“但提鱼篓的人,还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