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语怎么可能会在他家门口?
葡萄架下面,齐大均还坐在马扎上没动。
一副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
霍庭枭本来想走,但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劝上两句。
“大均,我问你。”
齐大均抬起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听她妈一个人讲的?”
“院儿里几乎人尽皆知,她妈在大院门口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霍庭枭看着他。
“你就没想过,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齐大均一愣。
“什么误会?”
“女同志在婚姻里头,本来就是弱势的一方。
她要是日子过得好好的,犯得着逃婚出来?”
霍庭枭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乡下那种地方,爹妈收了彩礼就把闺女嫁出去,嫁的是人是鬼全凭运气。
她逃出来,说不定是实在过不下去了。”
齐大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霍庭枭继续说。
“你要是真喜欢她,就不该这么在意她的过去。
结过婚又怎么了?结过婚再娶的男同志比比皆是,为什么女同志不可以再嫁?
法律都没审判她,道德上也用不着太苛责。”
齐大均动了动嘴,恍然大悟地看向霍庭枭。
“庭枭,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过呢。”
“因为你光听别人说,没自己去问。”
齐大均沉默了一会儿,攥了攥拳头。
“那你说,我该不该去追她?”
霍庭枭鼓励他。
“感情这种事,要勇敢也要冲动。
喜欢就去追,别等别人追走了再后悔。”
齐大均腾地站起来,眼睛里有了光。
“你说得对!”
他转身就往霍家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
“庭枭,谢了!”
霍庭枭轻笑着摇摇头,看着齐大均莽撞的背影拐了个弯儿就消失了。
姜黎站在院子后面的水龙头旁边洗衣服,泡沫溅了一袖子。
齐大均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小姜同志!”
姜黎抬起头。
“齐同志?你怎么来了?”
齐大均喘着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低下头跟她平视。
“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妈那事儿你别太难过了。”
姜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难过。”
“那就好。”
齐大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我是相信你的。你不是那种人。”
姜黎看了他一眼,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了拧。
“谢谢齐同志。”
态度平平的,不热络也不冷淡。
齐大均又聊了几句,姜黎依旧是有问有答,但带着看得出的疏离。
齐大均也感觉到了,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觉得自己不能把姜黎逼得太紧了。
她这才遭受被亲妈扯着嗓子闹的场面,一时半会儿的应该是没有心思谈情说爱的。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忙”,转身就走了。
刚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两个人。
周敏走在前头,后面跟着胡月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齐大均没注意她们,低着头往前走,脸上还挂着有些害羞的笑。
周敏远远就看见齐大均在和姜黎说话,那表情,那眉眼,见识和跟她相亲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周敏拉着胡月娥快步走过去,看见姜黎正在水龙头旁边拧衣服。
齐大均的背影还没走远,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周敏气得咬牙。
“阿姨,你看看,她在大院里勾引男人。
刚才那个男的,是院儿里周教授的儿子,也是个当兵的。
这才逃婚就想着在城里攀高枝了,真不要脸。”
胡月娥一听就炸了。
“这个小骚蹄子!骨子里跟她妈一样是个浪货。”
周敏下意识问,“你不就是她妈吗?”
胡月娥差点儿把自己舌头咬掉。
一时嘴快说漏嘴了。
“那个……我的意思是,他妈的小骚货。”
周敏点点头没多想,推了她一把。
“你过去管管你闺女,别让她在这儿丢人现眼。”
胡月娥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姜黎的胳膊。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又在干什么勾当?”
姜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肥皂水洒了一地。
“你放手!”
“放手?我凭啥放手?你是我闺女,我还不能管你了?”
胡月娥声音大得这一片儿的居民都能听见。
“你在乡下勾引男人,跑到城里来还勾引男人!天生就是个狐媚子!”
很快围了一圈人。
有端着脸盆出来看热闹的,有抱着孩子的,三三两两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不是老霍家那个小保姆吗?”
“听说她从乡下逃婚出来的,她妈找来了。”
“啧啧,她亲妈都说她勾引男人,她又勾引谁了?”
姜黎甩开胡月娥的手,站直了身子。
“胡月娥,你说话要有证据。
我刚才就是跟齐同志说了几句话,光天化日的,正大光明。”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周敏。
“倒是你,周敏同志,我记得你之前跟齐同志相过亲吧?”
周敏脸一僵。
“是又怎么样?”
姜黎不紧不慢地说。
“我跟齐同志说几句话就被你们说成勾引男人。
那你跟齐同志相过亲,是不是现在就算二婚了?”
围观的人哄地笑了。
周敏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打姜黎。
“你个乡下丫头,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姜黎伸手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
周敏本来就一条腿有伤,站不稳,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地上摔得龇牙咧嘴。
胡月娥又扑上来扯姜黎的头发。
“你还有理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姜黎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反手从她头上薅下来一把头发。
“胡月娥,你再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喂,我不活了呀,闺女打老子娘了呀。
大伙儿快来给我评评理呀。”
场面乱成一团。
这时候,一辆军用吉普从旁边的大路上开过来。
霍庭枭握着方向盘,远远看见自家前面围了一堆人。
他皱了皱眉,放慢车速。
听见有人在吵闹,声音尖得很,骂骂咧咧的。
他想起刚才齐大均说的话。
在他家里做活的小保姆的乡下妈找上门来了,在大院里闹。
八成就是这事儿。
他没往人群那边开,而是调转车头,往保卫科的方向去了。
车轮碾过石子路,扬起一小片灰尘。
后视镜里,那堆人还没散。
霍庭枭看了一眼,人群中间仿佛有个穿格子衬衣的姑娘。
他还没看清,就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霍庭枭觉得自己魔怔了,黎语怎么可能会在他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