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诺厄成为伦敦要人

“瘸子。”夏洛特说。

“三瘸子,”诺厄重复说,“这招牌还是挺不错的呢。喂!紧紧跟在我的后面,快快进去吧。”嘱咐完毕以后,他用肩膀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门,拔腿就往里面走,他的伙伴也跟着进去。

卖酒的地方只有一个犹太小伙子,他两肘支着柜台,在看一张肮脏的报纸。他瞪大眼睛望着诺厄,诺厄也瞪大眼睛望着他。

假如诺厄穿着那身慈善学校的制服,犹太小伙子把眼睛睁得那么大还有道理;可是,他已经扔掉制服和徽章,只是在皮衣外面套着一件短罩衣,他的外表好像没有特别理由在一家客店引起那么大的注意。

“这儿是三瘸子吗?”诺厄问。

“这正是本店的名字。”犹太小伙子说。

“我们从乡下来,路上碰见一位绅士,他向我们推荐这个地方。”诺厄说着,用肘推推夏洛特,也许让她注意这个为了赢得尊敬而想出的高招,也许提醒她不要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我们今晚想住在这儿。”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巴尼说

,这幽灵般的侍者原来就是他,“不过我可以去问一问。”

“你去问之前,先带我们去饭厅,给我们来点儿冷肉和啤酒,行不行?”诺厄说。

巴尼照办,领着他们来到后面一间小屋子,把要的酒食放到他们面前。然后,他告诉两位客人当晚可以住在这里,接着退出去让这对可爱的男女进餐,歇息。

这间屋子就在卖酒的柜台后面,比它低几级台阶,前面那间屋子的板壁上只有一扇玻璃窗,离开地面大约五英尺。任何跟客店有关的人只要拉开挡住玻璃的小窗帘,不但看得见下面客人的一举一动,自己也不必担心给客人发现(玻璃窗位于一个乌洞洞的墙角,观望的人必须挤在墙角和一根笔直而粗大的柱子之间),而且可以把耳朵贴着板壁,比较清楚地听到客人的一言一语。店主从这个观察站收回目光不到五分钟,巴尼传达完上述信息回来了。晚间出来办事的费金忽然走到柜台后面,顺便打听一下他那个小徒弟的情况。

“嘘!”巴尼说,“隔壁屋里有两个陌生人。”

“两个陌生人!”犹太老头儿轻轻地重复说。

“啊!还是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巴尼接着说,“是从乡下来的,不过我看说不定很对你的路。”

费金听到这消息好像很感兴趣。他爬上一张凳子,把眼睛小心翼翼地贴着秘密观察站的玻璃窗,只见克莱普尔先生在吃碟子里的冷肉,喝壶里的啤酒,还把酒食一小点一小点地分给夏洛特,后者耐心地坐在身边,他赏多少,她吃多少,喝多少。

“啊哈!”他回过头来对巴尼低声说,“他说不定对我们有用处,他已经懂得怎么训练那个女孩子。别出声音,连老鼠那样的声音也别出,亲爱的,我来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我来听听看。”

他又把眼睛贴着玻璃窗,耳朵向着板壁,全神贯注地听着,脸上露出老妖精般诡秘而又急切的神色。

“所以,我要当个绅士。”克莱普尔先生把两条腿往外一伸,接着说。费金来晚了一步,没有赶上他们谈话的开头部分,“我不想再干倒霉的棺材活儿,夏洛特,我只想过绅士的生活,你愿不愿意当个阔太太呀?”

“愿意得很,亲爱的,”夏洛特答道,“不过,哪能天天掏钱柜呀,哪能天天躲得过人家的追击呀。”

“让钱柜见鬼去吧!”克莱普尔先生说,“除了钱柜,还有别的地方放着钱,都在等着我们去掏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伙伴问。

“口袋啦,女人的网兜啦,别人家里啦,邮递马车啦,银行啦,到处都放着钱!”克莱普尔先生喝了啤酒越说越起劲。

“可是,你也掏不了这么多呀,亲爱的。”夏洛特说。

“我要想办法入他们的帮,”诺厄答道,“他们会派我们这样那样的用场。哎呀,你自己就顶得上五十个女人。只要我放手让你干,你还是挺狡猾,挺诡诈的,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哩。”

“天哪,听你这么一说我真高兴!”夏洛特喊着说,还在他那张丑脸上印了一个吻。

“哎呀,行了,别亲热过了头,要不我要生你的气了。”诺厄说,还一本正经地跟她拉开距离,“我真想当一帮子人的头儿,让他们乖乖地听我的话,还要偷偷地盯他们的梢。要是划得来的话,这条路子倒是挺对我的胃口的。我说,只要能结交这样的几位先生,哪怕花掉你手里的那张二十镑期票也不算贵——何况我们还不大清楚怎么把它兑成现钱呢。”

克莱普尔发表完这通看法以后,以故弄玄虚的神气往酒壶里看一眼,把壶里的酒狠狠地晃一晃,屈尊俯就地朝夏洛特点点头,然后喝了一口,并且顿时看上去精神百倍。他正考虑再喝一口,突然间门开了,一个陌生人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位陌生人便是费金先生。他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就近一张桌子旁边坐下身,向咧嘴狞笑的巴尼要了一杯酒。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先生,不过论季节还不该这么凉快,”费金搓着两只手说,“我看得出,两位是从乡下来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