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亲手杀了你

小全子是萧昭的人。
萧昭出了事,不来寻邬序,却去求顾崇远,用的还是暗示性如此明显的字眼,只差把“摄政王行刺皇上,意图谋反”直接公告天下了。
宁默愤恨又担忧地望向邬序:“王爷……现下怎么做?”
萧家除了先帝,怎地没一个好人?!
这小皇帝可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邬序不语,只是起身抬步,走到东面的刀剑架子上。
那檀木剑架上,放置着一柄剑,剑鞘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
在此处,已放了两年有余。
先帝驾崩那夜,乱兵围宫,他就是提着这把剑,守在萧昭的殿门外,从半夜杀到天亮,剑刃卷了口,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了一地。
天快亮时,他提着这把剑推开殿门,走到缩在姜心贞身后的,哭得喘不上气的萧昭面前,替他擦去眼泪。
邬序伸手取下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鞘,然后抬步迈出殿门,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去西山别苑。”
他曾用这把剑护过那个幼小的孩童。
今日他会用这把剑,把秦书禾带出西山别苑,去救自己的妻子。
另一边。
戚姝是被一阵寒意激醒的。
后颈僵得发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闷响。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四壁灰扑扑的,只有一扇钉了铁栏的小窗,透进一线天光。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她动了动,才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麻绳勒得极紧,手腕磨得生疼。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随即定住了。
墙角还绑着一个人,蜷在那里,手脚同样被反绑在身后。
那人垂着头,发髻散乱,身上的白衣沾满了泥污与暗褐的痕迹。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旧纸,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这是已经离京回凌云谷的秦书禾。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戚姝的心猛地一沉。
“秦大夫?”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墙角的人没有动静。
“秦大夫,醒醒,秦大夫!秦书禾!”她不住的喊着,声音越来越大,带出一串干涩的咳嗽。
还是没有反应。
她不再等,侧过身子,费力地挪动被绑的双腿,一点一点往墙角蹭过去。
蹭到近前,抬起脚,用膝盖和脚背去碰他的小腿。
“秦书禾,醒醒!”
她连着踹了好几下,墙角的人才终于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被从极深的地方生生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抬起眼,目光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她脸上,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恍惚的开口:“姝儿……你又来看我了?”
他又做梦了。
或是已经是濒死之际的幻觉。
这个时候,像儿时一样唤她“姝儿”,是没有关系的吧?
戚姝愣了一下。
依稀记得幼时,他确实跟着姨母他们一道,唤她“姝儿”。
只是成年后再相逢,这个亲昵的称呼显然不合适,好在他也一次没有唤过。
她来不及计较这个称呼,也没心力去计较他言语中的“又”,只试图让他快些清醒:“不是我来看你,是我们都被绑了!你清醒一点,看看这是哪?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秦书禾的眼神慢慢清明了过来,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戚姝急声问道:“你不是已经离开京城回凌云谷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你被绑多久了?”
“刚出京就被绑了。”秦书禾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一出榆林渡,便有人截了马车。我连人带药箱被拖出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便在这间屋子里。”
“是太后派人绑了我,我被关了很久,已分不清是多少天了。”
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昏睡又苏醒,根本辨不清时辰。
说完来龙去脉,他完全清醒过来,抬眼看她,眉头拧了起来,问:“王爷呢?他怎会让太后绑了你?”
摄政王竟护不住她吗?
戚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不关王爷的事。我是被皇上带出府的,但肯定也是太后授意。”
姜心贞已与顾崇远结盟。
或者说,是顾崇远授意。
从昏过去前听到的那些对话,她被绑,是用来拿捏邬序,给他按一个行刺皇上,谋反的罪名。
她再次环顾了下四周,问:“你见过太后吗?”
秦书禾:“嗯。”
戚姝笃定道:“那此处九成便是西山别苑。”
她说完便侧过身去,背对着秦书禾,将被反绑的双手递过去:“我们先给对方松绑。”
秦书禾动了一下,却连抬手都费劲,只得虚弱地开了口:“没用的。便是解开了,我们也逃不出去。”
门窗都被封死,外头有人看守。
“逃不出去也得试。”戚姝的手指在绳结上摸索着,头也不回地说,“王爷会来的。他一定会来西山别苑。在这之前,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至少,得撑到那时候。”
她绞尽脑汁的想办法鼓励他:“你身上有没有可以防身的毒药一类的?一会松了绑,我们可以拿毒药防身。”
秦书禾无奈道:“我身上早被搜刮得干净,什么都没有。”
戚姝仍然没有泄气,她摸到绳结上有一处松动的缝隙,忙用力去扯,可麻绳又硬又滑,她被绑的手腕早已磨得发红,使不上多少力气,手指都攥不紧。
她猜秦书禾是被关了这么多天,磋磨得失了求生的意志,不住地鼓励道:“不要放弃秦书禾,我们试试,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放弃。”
“王爷会来救我们的,我们也要努力自救。”
戚姝终于扯开了一个松结,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急促地说,“太后和顾崇远联手了。他们把我绑出来,是想用我的命逼王爷动兵,只要王爷一动兵,他们就能给王爷扣上谋反的罪名。”
“不要放弃,秦书禾,不要放弃啊……”
秦书禾看着她笨拙地扯绳,也开始拼尽全力的去解捆绑她的绳子:“嗯,我不放弃。”
不放弃。
像记忆里的,他们一起被困在那个山坑里一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一遍遍的跟他说,不要放弃,他们会得救的。
可终究没能等他们为彼此解开束缚捆绑的绳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门被推开了。
“呵——”
一声讥讽满满的轻笑传来。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姜心贞。
她身后跟着贴身侍候的太监刘公公,还有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
戚姝停止去解秦书禾的绳子,神经紧绷地望着姜心贞。
“摄政王妃,当真是聪慧过人呀——”姜心贞慢悠悠的抬步走近,眼神玩味,噙着看戏已久的笑,“都不用哀家费心同你们解释,你们自己便什么都知道了。”
她说着,甚至还故意夸张地拍了拍手:“聪明,聪明呀。”
戚姝强作自己镇定,不再浪费力气的挣扎,而是仰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姜心贞:“太后娘娘,何必走到这一步?”
“王爷从没有亏欠过娘娘什么,娘娘若此刻收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能抗衡的行动力,现下只能耍耍嘴皮子,拖到邬序赶过来了。
姜心贞没有接话,好整以暇地俯视她。
戚姝继续说:“娘娘自己应当清楚,娘娘手里没有兵,皇上年幼,顾崇远只是拿娘娘做筏子。若王爷真的出了事,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娘娘和皇上。”
“这天下,除了王爷,再没有谁会那样真心地护着你们母子了。”
姜心贞的面色终于变了,呼吸起伏,冷声骂道:“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同哀家说这些?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命好的贱蹄子,靠着男人爬到今日的位置上,也敢来教训哀家?”
她眼底的恨意难掩:“戚姝,现在要忧心能不能活下去的人,是你,可不是哀家。”
戚姝不为所动,仍然镇定从容:“娘娘若真要臣妇的命,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又是下毒,又是解毒,又是把臣妇骗出王府。”
“娘娘把臣妇绑到这里来,就是还没打算让臣妇死,那臣妇何必庸人自扰?”
姜心贞死死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她转头对身后的刘公公吩咐,“把东西拿来。”
刘公公上前一步,他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两名身强体壮的侍卫,按照先前姜心贞吩咐的交代道:“让他们把这毒药吃下去。”
“是。”
姜心贞冷眼看着戚姝,狠厉道:“你错了,大费周章的绑你来,不是不杀你,是要亲手杀了你。”
她扫了一眼秦书禾,玩味笑道:“等邬序赶来了,为你们这对殉情的有情人……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