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王爷会寒心的
戚姝懵了一瞬。
有些怀疑自己耳朵的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萧昭。
他的小身板绷得笔直,双手摊开搁置在双腿上,但紧攥着衣角的手,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戚姝已经是后背发凉。
骤然停在巷子里的马车、变脸的萧昭、马车外毫无声响的安静……
一切都在助她重新理解刚刚那句入耳的话。
他认为……邬序要反?
戚姝强作镇定,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意,开口问道:“臣妇不懂,皇上此话是何意?”
周遭安静得过分,估摸坐在车外的南枝早被控制。
危险将近,她不着痕迹地挪动的手,往腰间去探,想去摸召唤青松青柏的银哨。
萧昭嘴唇动了动,眉眼里有挣扎、彷徨、不安与悲愤……这些情绪,和他稚嫩的眉眼格格不入。
他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下一个被摄政王送出宫的人,是朕吗?”
戚姝已经拿到了腰间的银哨,听着萧昭这句话,心头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替邬序寒心。
萧昭果然是因为邬序将姜心贞送出宫一事,生了嫌隙与猜疑。
即便邬序解释了,五岁的幼帝,依旧选择相信层数次要杀死他的母亲。
他认为邬序容不下姜心贞,也容不下他。
她的声音尽量放稳,“是不是有人同皇上说了什么?”
明明上回在宫里,虽然他误会萧昭是为了她,才将姜心贞送到西山别苑去,但他言行里,都是对邬序的依赖与在意。
怎么会突然开始猜忌他?
萧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戚姝继续道:“王爷对皇上的真心,皇上应当比谁都清楚。王爷或许不会在皇上面前说那些熨帖好听的话,但他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为皇上、为天下考虑呢?”
她声音很轻,“王爷若知皇上这般猜忌他,会很失望寒心的。”
邬序对萧昭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若非真心以待,她那日旁观时,便不会生出两人相处形似父子的感触。
萧昭是他亲口认了的“义子”,她也是因此,而不会去提防,用恶意揣度他。
萧昭的眼眶骤然红了,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他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崩溃的哭腔:“那他为何……一边同朕说,等朕魇症好了,便接母后回宫,一边又要杀了母后和朕?”
戚姝心头一凛。
这话分明是有人挑唆过的。
邬序从头到尾,都是在履行先帝所托,护他母子周全,哪怕姜心贞一件接一件做着错事,也只是让她离宫去西山别苑待着。
何时要取过他们的命?
戚姝放缓语气,尝试将跑偏的萧昭给拉回来:“皇上,王爷若有此意,怎会在皇上患病时彻夜照顾?究竟是谁,在皇上面前说此荒谬之言?”
“他不想杀朕,为何要下毒害朕?!”萧昭眼里又涌现恨意与不甘,“你吃的那些药,是他让秦书禾给朕配的!若不是朕换了药,中毒的便是朕!”
戚姝恍然。
“缠丝引”的毒,下在秦书禾离京那日,给她的“温养丸”里。
那天,萧昭一并登门。
她昨夜一直不解,能接触到“温养丸”的人,屈指可数。
在种种线索都指向秦书禾的时候,她没有怀疑过。
果然不是秦书禾,而是……萧昭。
谁都不会去怀疑五岁的皇帝,哪怕是心思的缜密的邬序,也不会想到是萧昭吧?
就在这时,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身影钻了进来。
那人动作很快,戚姝只看见一双冰冷的手伸向自己,她来不及多想,握紧了袖中的银哨,抵在唇边,用力吹响。
哨声短促而清亮,刚响了半声,那人一掌劈落,银哨脱手,飞出车外。
紧接着,那人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车壁上。
车外传来打斗声,刀兵相撞。
戚姝她挣扎不动,只得再次看向萧昭。
她试图稳住他,也为自己争取时间,再次动情地劝道:“皇上与王爷之间有误会,臣妇愿意随皇上一道入宫,同王爷把话说开。”
她眸光恳切的看着萧昭:“皇上,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与臣妇……唔。”
她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出口。
制住她的人,取出一方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甜腻气味涌进来,戚姝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萧昭见状,尝试制止:“别……”
“皇上!”那人却不给机会,“不可听信此女的狡辩之言,摄政王早就起了异心,他在朝野只手遮天,逼太后娘娘出宫,多次暗杀,如今又对皇上下毒手!”
“皇上,邬贼断不可留!”
戚姝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里,是萧昭发白的脸,面对那人的挑唆之言,他咬紧下唇,再未发一言。
她有些难过,替邬序难过。
多年来的殚精竭虑,为萧家,为萧昭做了这么多。
最后,唤来一句“邬贼”。
邬序得知真相,该有多伤心。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另一边,皇宫。
早朝散后,邬序步出大殿。
宁默已在阶下候着,见他出来,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王爷,秦大夫找到了。”
拂晓时分,王爷可是下了令,要在早朝结束后,知道探查结果。
幸好,三千营办到了。
邬序脚步未停:“何处?”
“西山别苑。”宁默低声回道,“太后亲自守着,探查的人没敢惊动。”
西山别苑内,几乎都是邬序的人。
顾崇远的人很难轻易进入,层层把手盯梢在西山别苑外。
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才把秦书禾避开耳目的送到了西山别苑内,还能够让消息不走漏。
宁默请问道:“王爷,可要派人去别苑要人?”
邬序面上没有太多意外。从
查清毒在“温养丸”里、又推断出秦书禾出京当日便遭了截,他便隐约猜到,人被带去了哪里。
姜心贞在别苑幽居,手上没有兵,也没有多少人可用,能截住秦书禾只能是顾崇远和太后合力。
也因为抱着要彻底了结了顾崇远念头,他近来对顾崇远很是“放任”,不会去扼杀阻止顾崇远的那些小动作。
他知道,他若有所动,顾崇远便会谨慎观望。
他腻烦了猫抓老鼠的戏码,只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不成想,竟是给了他们对戚姝下手的机会。
这其中,必定还有内应。
邬序沉默了片刻,心里有各种思量,随口开口:“派人去请皇上,随本王一道去西山别苑。”
宁默应声,正要去遣人,他又吩咐了一句:“把刘太医叫来。”
刘太医是替萧昭调理魇症的太医之一,昨夜查毒时也在王府,后半夜才回了宫。
宁默:“是,王爷。”
邬序在西侧殿落座不久,刘太医便到了。
刘太医刚歇下不到半个时辰,眼里都是血丝:“下官见过王爷。”
邬序不绕圈子,从袖中取出了一瓶“温养丸”,递过去:“查一查,这药丸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刘太医用力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的接过这药瓶。
折腾一夜,他此刻神志并不太清明,只当邬序是让他核查这药丸里到底有没有毒的。
他拔开瓶塞嗅了嗅,又倒出一粒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回道:“回王爷,此药丸里确实掺了‘缠丝引’的毒。”
邬序知他会错了意,缓声道:“是让你查这药丸原本的功效。”
刘太医讪讪点头,忙将药丸凑近鼻端又闻了一回后道:“此药丸是安神定志、清心宁神的。”
他说着,躬身抬眼看向邬序,问道:“王妃可是有睡眠之扰?这药丸与皇上平日里服的治魇症的药,有七八分相似。”
他们这群太医,并不知晓秦书禾替戚姝调理身子一事,昨夜在邬序的压迫感下,一门心思寻找毒源,没人去在意这药丸本身是作何用的。
邬序目光一沉:“治魇症的?”
“是。”刘太医点头,“下官替皇上调理魇症这些时日,对这方子还算熟悉。只是不知王妃为何也需用此药?”
邬序没有答他,只道:“一会儿皇上来了,你如实说与他听。”
毒不是下在戚姝要服用的“温养丸”里,而是萧昭治疗魇症的药里。
如果不是药物被调换,中“缠丝引”的人,便是萧昭。
萧昭一直对姜心贞心存幻想,那就一会就应该让他在刘太医这知晓真相,再一道去西山别苑。
他日后,会清醒一些。
或许,经此一事,萧昭的魇症能彻底痊愈。
刘太医应声退到一旁。
很快,派去请萧昭的人,步履匆匆的折返禀告:“王爷,皇上不在宫里,说是今日刚早朝时便出宫去王府看王妃去了。”
邬序眉头微蹙,沉声:“回王府。”
然而这时,又有一亲信匆匆而来。
跪地急声:“王爷,要有事容禀。”
邬序:“何事?”
亲信:“皇上身边的近侍太监,去了国公府,说皇上去了摄政王府后遇刺失踪,请国公出面,救救皇上。”
殿内静了一瞬。
邬序面色平静,喜怒难辨,他再开口,口吻亦反常的冷静:“那个太监……叫什么?”
“回王爷,是小全子。”
小全子,是萧昭连路都不会走时,便在其身边侍候的近侍太监。
邬序没有说话。
今日天气其实很好,是难得的,冬日里的晴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肩上,冷得像一层薄霜。
他面色如常,甚至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眼底溢满自嘲。
心存幻想的人其实不是萧昭,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