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想当皇后吗?
邬序吩咐许太医:“你去里头候着。”
“是,王爷。”
邬序独自在廊下站着,试图让寒风冷却他躁动的情绪。
等到他收整克制藏好了,觉得不会在她面前表露出来了,他转身回屋。
他控制了脚步声,无声折返里间。
他想看看,此时此刻的戚姝,是什么样子。
他朝床榻走去,守在床榻边的南枝余光瞟见他的身影,正要张嘴行礼,他摇头,无声制止。
几步后,邬序无声走至床边。
床榻上,戚姝闭目,疼得面色发白,额上沁着一层细汗,嘴唇紧抿着,偶尔有极轻的、压抑的吟痛声从齿间漏出来。
他觉得自己在冷风中才收整的情绪,此刻分崩离析。
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用眼神示意南枝退下。
随后,他脱掉自己刚刚沾了屋外寒气的外衣,确认自己的身子是暖和的,才在床边坐下,俯身靠近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贴着她的耳侧,声音低而哑:“小骗子。”
戚姝的意识在昏沉与疼痛之间浮浮沉沉,隐约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熟悉的松木气息将她裹住。
她听见那道声音,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厉害。
邬序低声:“为什么疼也不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他从未示人的脆弱,“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舒服一点?”
戚姝说不出话来,疼痛让她连完整的呼吸都费劲。
她只凭着本能,一声一声地,极轻极弱地唤着:“夫君……夫君……”
邬序低下头,浅浅地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眼皮。
不带半分情欲的细密的亲吻,溢满心疼。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她,也像是在哄自己。
他一遍一遍应着她,低声说:“我在,我在。”
这一夜,邬序几乎不曾合眼。
戚姝疼一阵、昏一阵,间或咳上几声,他便坐在床沿,一手揽着她,一手替她擦去唇边的血丝与额上的冷汗。
许太医候在外间,每隔一个时辰进来施一回针,暂缓毒性蔓延。
可疼痛止不住,她身子发冷,他便将她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一声声的哄着。
烛火燃尽了两支,窗外仍是沉沉的黑。
约莫寅时末,天将亮未亮,宁默的脚步声从廊下急急传来,停在外间。
“王爷,有秦大夫的消息了。”宁默语气很急。
邬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戚姝刚刚疼过一阵,此刻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还蹙着。
他小心地将她放平,掖好被角,才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外间。
“他在哪?”邬序压低着声音,“直接带过来。”
宁默摇头,不忍泼冷水,也只能泼冷水的低声禀告:“在距京城约三十里的榆林渡找到了他的马车。马车翻在道旁的沟里,车辕断了,车厢被劈开了几道口子,像是被人用刀劈的。”
“车上没有秦大夫,只有些散落的药材和一只翻倒的药箱。”
“地上有血迹,也有打斗过的痕迹,从道旁一直延伸到林子里。”
邬序的目光沉了沉:“榆林渡?”
“是。”宁默点头,“派去的人说,沿着痕迹找了一阵,血迹到林子深处便断了,人像是被带走了。”
邬序不语,理着思绪。
榆林渡距京城不过三十里,快马半日可到。
也就是说,六天前,秦书禾离京,一出京城,便被人截住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太像是秦书禾的手笔。
他与秦书禾也算有所往来,抛开其对戚姝的念想,不带情绪地理智分析,确实不像其所为。
戚姝中毒是蓄谋已久,秦书禾亦是那人计划中的一环。
“缠丝引”的毒下在“温养丸”里,说明此人对戚姝和秦书禾的情况是熟悉了解的。
知道秦书禾在为戚姝调理的身子的人并不多,顺着这条线来分析,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答案。
只是某个人影跃至脑海里时,他是犹疑的。
邬序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让神机营剩余人手,分成三队,一队去暗查宫内、宫外,所有能接触到‘温养丸’与秦书禾有过交集之人,一队去西山别苑暗查,最后一队去国公府暗查,看是否能寻到秦书禾。”
要害戚姝,有这个能耐害到戚姝的人,其实屈指可数。
无论如何,姜心贞与顾崇远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比起真相,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秦书禾,替戚姝解毒。
他不愿看她再受一点点疼痛的折磨。
宁默应声:“是。”
他正要退下,邬序补了一句:“要快,早朝后,我要知道结果。”
戚姝等不了了。
宁默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王爷今日……还要上朝?”
方才王爷说,早朝后要知道结果。
邬序淡声:“自然。”
宁默硬着头皮道:“王妃眼下这样,王爷一夜未睡,属下以为……”
邬序不欲多说,只沉声催促:“快去。”
宁默不敢再劝,快步消失在将亮的天色里。
邬序当然要去早朝。
顾崇远与姜心贞把手伸到戚姝身上,是知道,这是他的软肋。
若因戚姝中毒,便不去早朝,他们只是变着法子,继续利用戚姝来对付他。
何况,国事不能耽搁,若无天下太平,又怎能护她长久安宁。
再者早朝不失为一个试探的好时机,这件事到底是谁动的手,在今日朝堂上,但凡有人露出破绽,他便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邬序在桌前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里间。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眉间那道蹙着的褶,一整夜都没松开过。
他在床边蹲下,伸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睡吧,睡醒我把秦书禾带过来。”
说完,他起身,去了净室。
时辰差不多了,他该去上早朝了。
戚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浑身都在疼,骨头缝里像是有针在扎,一阵一阵地,怎么也躲不开。
她仿佛又回到了侯府那间漏风的偏院,冬天没有炭火,她裹着薄被缩在床角,听着外头的风声。
又仿佛回到了从道观回京的路上,她被山贼追杀。
梦里还有邬序的声音,远远的,一声一声唤她,可她怎么也够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疼痛终于退了些,像是潮水慢慢落下去。
她的意识也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眼皮很沉,费力地睁了睁,模糊的视野里,有一张脸凑得很近。
戚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那张脸眨了眨眼,绷着一副小大人的神情,见她睁眼,立刻直起身来,下巴微微一抬,带着几分得意的腔调:“看吧,朕就说药有用,她醒了。”
戚姝眨了眨眼。
怎么可能一睁眼看到萧昭?
她惊诧不已,梦怔地撑着要坐起来,这才发觉床榻边围了好几个人。
方嬷嬷站在左边,南枝在右边,两人的眼眶都红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见她看过来,南枝先忍不住了,扑到床边:“王妃可算醒了!是皇上带了解药来,喂给王妃!真的是解药!王妃醒了!”
方嬷嬷也跟着点头,颤声道明情况:“天刚亮皇上便来了,给王妃带来了神药,王妃总算是醒了,身子可还利索?”
戚姝怔怔地听着,这才慢慢把昨夜的事想起来。
她中了“缠丝引”,太医束手无策,她疼了一夜,邬序守了一夜,后来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的毒……解了?”她还有些不敢信,声音哑得厉害,“是皇上解的?”
“可不是朕!”萧昭挺了挺胸脯。
戚姝感受了一下身子,确实,那种随着血液流动遍布全身的疼痛消失了。
四肢虽仍然乏力,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沉重了。
昨夜,无论是喝水还是饮食,都是邬序一口口喂她的。
意识到这不是梦,她撑着要下床给萧昭行礼,南枝和方嬷嬷忙上前搀扶。
萧昭抬手摆了摆:“行了行了,你都这样了,还行什么礼,道什么谢。朕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戚姝便没有坚持,开口道:“多谢皇上。”
她环视了一圈屋内,寻不到想念的人影,下意识地问:“王爷呢?”
南枝回道:“王爷上早朝去了,这会儿还没散朝呢。”
戚姝又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南枝道,“王爷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戚姝听着,仍觉得不可思议。
昨日太医还说解不了的毒,今日一睁眼,被萧昭解了。
她看向萧昭,好奇问道:“皇上哪里来的解药?”
萧昭眸光闪了闪:“是一位早年给朕看过病的高人,先前留了些药给朕,朕一直收着,没想到这般灵。”
戚姝:“不知是哪位高人?”
“朕也记不太清了。”萧昭一副思索迷糊的样子,“朕的病……你也知道,摄政王和母后替朕寻了好多大夫,这位也是其中一位,他走时留过一颗药丸给朕,说是可解百毒,朕便拿来给你试试。”
“这般贵重,皇上怎能给臣妇用了?”戚姝有些受之有愧。
萧昭一派不在意的摆手:“你没事就行,之前秋猎,你护过朕,这是朕的回礼。”
戚姝听着,甚是感激,又谢恩道:“多谢皇上。”
“诶,先别谢,也不一定真解了。”萧昭说:“朕现在便带你去见他吧,秦大夫离京后,摄政王又请他入京来给朕看诊了,他今日应该入京了,他很厉害的,让他给你把把脉,看你体内的毒,都解了没。”
戚姝迟疑:“现在?”
方嬷嬷看出她的迟疑,出声劝道:“皇上,王妃身子刚缓过来,还是等王爷下朝回来,一道陪着去更稳妥些。”
萧昭却不松口:“朕是按摄政王交代的来办。他说让朕先送药,再带人去给那位高人瞧,怕的是她体内的毒反复。若真出了岔子,朕可担待不起。”
既是邬序交代的,方嬷嬷便不劝了。
戚姝回想了邬序昨日的模样,也知对于她的身子,他是一刻不愿耽搁的。
是以,她点了点头:“那便有劳皇上了。”
她起身换了身衣裳,才随萧昭一道出了王府。
萧昭的马车就停在王府门口。
上了马车后,戚姝与萧昭坐在车内。
随行的南枝与太监坐在车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戚姝只当是到了,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可入目不是什么府门口,而是逼仄的墙体。
马车似乎是停在了某个巷子里。
她正疑惑,萧昭的声音自脑后传来。
“王妃,你想当皇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