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咳血
五日后,是锦绣阁重新开张的日子。
崔掌柜早就递了请帖,戚姝打算不张扬身份的去一趟,暗中看看,会有哪些京中贵人来光顾。
王进一案,有点门道都打听到,是她插了手。
在外人眼里,即便不知她现下入股了锦绣阁,也会知道她与崔掌柜之间有交情。
顾崇远发兵在即,其党羽一定会有些风声。
今日会来锦绣阁的贵人的反应,都是值得好生琢磨探究的。
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早晨戚姝一如既往地准备去练箭。
南枝替她梳发时,觉着她面色发白,劝了一句:“王妃今日气色不大好,要不歇一歇?”
戚姝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只当是自己没睡够,摆了摆手:“不妨事,练完箭再说。”
而后练箭时,她的状态依旧不佳。
握弓拉弦,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稳了稳身形,正要再拉,穆青忽然叫停:“王妃身子不适,今日到此为止,不要再练了。”
戚姝摇头:“无妨,继续吧。”
都换好衣服,穆青也来了,已经练了个一时半刻了,她不想半途而废。
身子是有些乏力不舒服,但也没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穆青看了眼戚姝的脸色:“王妃近日身子不大对,早两日我便想说了。”
她走近些,直接伸手取过了戚姝手里的弓:“习箭是要日日练,可日日练的前提,是身子撑得住。”
她再开口,语气不如往日冷硬,温和了不少:“当初我以为王妃是一时兴起,才说了那些重话。这大半个月看下来,王妃是认真在学,每一日都不曾懈怠。”
“练箭不是这一时半刻的事,王妃先把身子养好了,再练。”
她承认她一开始确实先入为主的对戚姝抱有偏见,觉得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的贵女,只是一时兴起说要习箭。
哪怕戚姝那日亲自登门解释,她也依旧将信将疑。
但这大半个月的教习,她对戚姝早就改观了,自也不会那般严苛的待她。
穆青抬眼看了眼天上阴沉的云:“快到腊月了,天气越发冷了,王妃当是受了风寒,今早便回去歇着,请个大夫瞧瞧,以免王爷担忧。”
戚姝听她如此说,不好再强求,便点了点头:“多谢穆师父。”
穆青“嗯”了一声,又补了句:“明日若仍有不适,王妃知会我一声便是。身子最是要紧。”
戚姝应下,动身回主屋。
方嬷嬷和南枝迎上来,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早上瞧着王妃的面色便不对劲,定是受寒生病了!”
“这练箭一事不妨先放放?待开春暖和些再练吧,院子里天寒地冻的,折腾了又要发汗,很难不受寒啊。”
“还是快些去请大夫来瞧瞧!”
……
……
戚姝听着两人关切的言语,颔首道:“我去更衣,你们差人去请大夫来瞧瞧便是,也不必这般忧心,我当无大碍,待大夫瞧过了,便动身去锦绣阁。”
她是觉得身子发沉、乏力,想来也是受了风寒,加之年关将至,顾崇远兵变在即,手头的事务也多。
诸事凑在一处,确是忙了些,她便只当是累着了更易感风寒。
方嬷嬷和南枝闻言,越发急切。
南枝劝道:“王妃今儿个还要去锦绣阁?都生病了,哪还能出门?”
方嬷嬷也劝:“今日便歇着。锦绣阁那头有崔掌柜和柳娘操持,王妃身子要紧。真要去贺喜,等养好了再去也不迟,不差这一日的。”
戚姝知晓她们是关心自己,倒也没硬撑坚持,只道:“待大夫瞧过再说吧,若真是病得严重,不宜出门了,我今日便不去锦绣阁了。”
方嬷嬷和南枝这才松了口气,忙扶她回屋换衣。
南枝替她解下练箭的窄袖褙子,又取了件厚实的家常衣裳来。
戚姝站在屏风后,刚换到一半,忽然一阵抑制不住地咳意涌上喉咙。
她抬手掩住口,咳了几声。
起初只是几声干咳,越咳越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着。
南枝忙上前,想放下手中衣物去给戚姝顺气。
方嬷嬷快了一步,示意南枝去给戚姝道杯热水来。
可戚姝咳得直不起腰,掩着口的手帕上,赫然洇开几缕鲜红的血丝。
方嬷嬷扶着她,一看那手帕,脸色刷地白了:“这、这怎么会咳出血来?”
戚姝想开口说句“没事”,可喉咙里那股咳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连完整的字句都挤不出来,只是一阵一阵地咳。
帕子上的血丝越染越多,她眼前开始发黑,身子发软,闭目要昏过去。
“王妃!”
“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到哪了?!”
方嬷嬷一边喊,一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南枝手里的茶杯摔落,跌跌撞撞跑出去,一路喊着叫人。
戚姝只觉天旋地转,耳边是方嬷嬷和南枝慌乱的呼唤。
而她连应一声都勉强,胸口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下一瞬,她彻底失去了知觉,跌入无意识的黑暗里。
戚姝再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屋子里烛火通明,一室暖意。
她脑子仍有昏沉,还未回神间隐约间能听到邬序的声音。
冷冽低沉,但听不清楚具体的字句。
她循声侧过脸,下意识唤了一声:“王爷……?”
守在床榻边的南枝猛地抬头,眼眶红肿,见她睁眼,眼泪又涌上来:“王妃!您可算醒了!您都昏了五个时辰了,吓死奴婢了……”
她啜泣着,见戚姝还望着外间的方向,连声解释道:“王爷就在外间审查王妃中毒一事,一步都没离开主屋,怕王妃醒了他不知道。”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请示道:“王妃,要唤王爷过来么?”
戚姝转了转眼,看向满脸泪水的南枝,捕捉到了关键词:“中毒?”
意识逐渐苏醒回笼。
她记得自己是早上更衣时,忽然昏过去的。
那时只当是太累受了风寒。
而南枝刚刚说她昏睡了五个时辰,她在心里算了算,现下当是晚上了。
南枝点头:“是啊,王妃昏倒后,大夫来看诊,说是中毒了,方嬷嬷立即遣人去宫里送信给王爷,王爷领着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诊,太医说王妃中了不知名的奇毒,王爷便又将所有太医都召来了王府。”
话音未落,外间那道低沉的嗓音停了。
一阵极快的脚步声由外及内。
是听见内屋动静的邬序,自外间迈进来。
戚姝抬眼看去,便见邬序大步而来,墨眸沉沉,俊脸紧绷。
她便在南枝的搀扶下,撑坐起身。
邬序迈至床边,南枝退下,他在床沿落座,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他想要抱紧她,来压制心头那股子心悸,可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却又舍不得对她多用一分的力道。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而哑:“醒了就好。”
戚姝靠着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好闻的令她心安的气息,彻底摸清楚了当下的情况。
她仰头看他,问道:“南枝说我中了毒,是什么毒?”
邬序低头看她,一手搂着她,一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太医院还在排查。”
他说的是“太医院”,而不是“太医”。
因为为她排查看诊的,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他说着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掌心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别怕,无论是什么毒,我都会为你寻到解药。”
他仔细端详她的面色,温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喝点水?”
戚姝点头。
南枝忙快步去倒温水。
戚姝在邬序的安抚下,缓神了不少。
她把这几日的事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与他探讨分析道:“五天前,秦书和离京前为我诊过脉,那时若中了毒,以他的医术,断不会诊不出来,那我中毒便是这五日之内的事。”
“可这五日,我几乎不曾出过王府。王府的膳食由后厨经手,入口的、日用的一应物什,都是府里严格采买、层层经手的,外头的东西轻易进不来。”
她越说越迷茫:“我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邬序:“这五日里你用过的、入口的,一应物什,都封存起来了,太医院正在王府排查。”
戚姝表示了然的点点头,毫无头绪。
看不惯她,想害她的人当然会有,比如戚家,比如沈家,比如王进,再比如姜心贞。
可哪怕是姜心贞,都不一定有那个能耐,能把手伸进摄政王府来害她。
王府里每一个家丁奴仆,都是经过邬序挑选的。
何况姜心贞眼下在西山别苑,自顾不暇。
至于旁的人,更没那个能耐,能让她不出王府的中毒。
戚姝垂着眼,正兀自琢磨,忽然感觉邬序环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沉的涩意:“怪我。”
戚姝回神,抬眼看他。
邬序眼里全是自责与心疼:“是我没护好你。”
她未出王府却中了毒,是他的疏忽。
是他不好,让她遭罪。
戚姝摇头,反手去握他的手,软声开解道:“与夫君无关,夫君护我护得够周全了。怨不着夫君。”
他近来有多忙,她比谁都清楚。
他要稳皇权,顾天下百姓,与顾崇远相斗,还得关注图苏尔等边境状况。
他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做得已经够多了。
不愿他陷在自责的情绪里,她看向倒水走近的南枝,跳开了话头:“好渴,夫君喂我喝水,可好?”
邬序轻“嗯”,伸手接过茶杯,隔着杯壁试了试水温,才递至她的唇边:“慢慢喝,别呛着。”
戚姝温顺点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入了外间,同守在外间的宁默说了什么。
随即宁默抬步走向里间,但很有分寸的停外间与里间相隔的那道门边。
宁默低头禀告:“王爷,太医查出来了,王妃所中之毒,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