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夫妻之间的相处
认真听讲的间隙,萧昭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戚姝。
从前摄政王教导他时,是母后坐在一旁。
现在,母后不在宫里了。
他眼神暗淡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衣摆。
三刻钟后,邬序拿过一本册子,翻了一页递到萧昭面前:“今日把这一本过完,明日你把今日所议,写一篇策论给臣。”
萧昭点头,双手接过册子:“朕知道了。”
邬序轻“嗯”一声,半点不耽搁,也不打算歇息的拿过之前没批完的折子,低头阅览的同时,淡声对萧昭道:“皇上请回,臣便不留了。”
萧昭却没有直接应声跳下椅子离开,而是朝着邬序的方向靠了靠,期盼地问:“摄政王,午膳,朕能和你们一道用么?”
他细声嘀咕了句:“朕不想一个人吃饭……”
邬序没答,而是偏头看向戚姝,将选择权交予了她。
这个情形戚姝倒是不陌生,之前她入宫核对招待图苏尔的宴席事宜时,姜心贞派默默来留他们用膳,邬序也是交由她来决定。
她晓得他定是怕她与萧昭一同用膳会觉得不自在,她若不愿,他会拒了萧昭。
但看着萧昭清瘦的小脸,与眼眸里难掩的期待,让她不忍拒绝。
她冲萧昭微微颔首俯身:“谢皇上恩典。”
同他一道用餐,并不似与姜心贞一道用膳那要情绪紧绷。
萧昭眼神骤亮,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又道:“摄政王还要忙,那朕和王妃先去走走,等摄政王忙完了,我们再一道用膳。这样不耽搁摄政王办事。”
邬序依旧没有直接回应萧昭,而是看向戚姝,再次无声询问她的意向。
他知她面子薄,若是她不愿去,他便开口替她拒了萧昭。
萧昭已然明白决定权在戚姝身上,他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站定。
他冲戚姝说:“上回秋猎,你救了朕。朕还没有好好谢过你。”
他语气端得认真:“朕在殿里闷了很久了,你可不可以陪朕走走?”
戚姝见邬序真心疼爱萧昭,对萧昭便亲近了不少。
回想起邬序告知的,他魇症的来由,对其更是同情心疼。
他与生母分别,又无手足,一个五岁的孩子,独居宫中,是个强装大人的小可怜。
她站起身,朝萧昭微微福了福,温声道:“臣妇遵旨。能陪皇上走走,是臣妇的福分。”
戚姝同萧昭一起出了西侧殿,往就近的园景走去。
方嬷嬷随着太监、宫女,跟在两人身后。
冬日的皇宫的景致同旁的季节相比,自是要冷清不少,尤其今日还是个阴天,更是灰蒙蒙的一片。
萧昭的步子不快,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脊背挺得很直,那走姿是平日里模仿着邬序,学了个七成像。
戚姝跟在他半步之后,不远不近,既不越过他,也不落在后面。
就似秋猎那日的偶遇一般。
她安静跟在他身后,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
可萧昭这回比秋猎那夜不自在得多。
那夜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寻找猎物上,现下,他东看看、西瞧瞧,仿佛也不适应这份沉默。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萧昭忽然停了一下,侧头看她。
他清了清嗓子,似是没话找话一般的开口问道:“王妃今日入宫,是专程来找摄政王的么?”
戚姝摇头,谨慎作答:“臣妇今日入宫是来探望图苏尔公主,想等王爷忙完,一道出宫回府。”
虽然能看出邬序对萧昭极好,但无论是顾崇远的异动,还是图苏尔的政乱,这些都不该由她这个王妃来说与他听。
萧昭“哦”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忽然笃定道:“你和摄政王,感情很好。”
戚姝自不会否认,温声应道:“是,王爷待臣妇极好。”
萧昭半天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朕从没见过摄政王对谁这样好。”
戚姝见他绷着一张小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宇间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她心里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方才在西侧殿,已经目睹了萧昭对邬序的依恋,再听他这番话,便觉得有酸涩失落在涌动。
小皇帝约莫是吃醋了。
戚姝没有点破,只温声宽慰道:“王爷待皇上也很好。”
萧昭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他对你比对朕好。”
戚姝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皇上与王爷是君臣,臣妇与王爷是夫妻,夫妻之间的相处,与君臣不同,没有什么可比较的。”
萧昭拧眉,透着对她这个回答的不满。
戚姝斟酌着用词,不敷衍地、认真地开解:“王爷对皇上,是教之严,待之厚。他替皇上守江山,替皇上挡明枪暗箭,教皇上做明君。这些事,他从不与外人道,但臣妇相信,每一件,皇上都看在眼里。”
萧昭没说话,眉头反复的舒展又蹙起,将他此刻内心复杂的思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戚姝只道他到底不过只是个五岁的小孩,继续耐心宽慰哄道:“臣妇从未见王爷待谁这般耐心细致过。”
……除了她以外。
当然这句话自是不能说出口。
萧昭轻“哼”了一声,忽然扭头就朝前走。
戚姝抬步跟上。
几步后,那股子别扭劲随着快走散了,他忽然停下来,没头没脑地问:“王妃和陆小郎君,感情很好?”
戚姝不知他沉默的琢磨了一阵,为何一开口话头会飘到陆恒身上去。
她随之停步,如实却简洁的回道:“陆恒是臣妇的表弟,感情确是不错。”
萧昭似是不打算继续走了,他不仅停下来了,还转身面朝戚姝站着。
他背着手,似个小大人般的站着,仰头直直地看着她。
无声对视了片刻,他看向随行的太监宫女,挥了挥手:“都退下。”
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到底不敢违令,应声低头退下。
接着又看向还杵在戚姝身后的方嬷嬷,抿嘴道:“你也走。”
方嬷嬷短暂地犹豫,但毕竟是天子的指令,不敢有违,看了戚姝一眼,便应声退下去。
一群人候在远处,凝神悄悄注意着两位主子的动静。
空地只剩下两人了。
戚姝回想起萧昭这一路的反应,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她陪他走走解闷而已。
他是有话要跟她说,且是不能当着邬序的面说的话。
萧昭仰着头,绷着一张小脸,深呼吸后,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问道:“母后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他口吻很是别扭生硬:“朕可以替母后跟你说声不是,朕……朕可以让陆小郎君当大官,很大很大的官,只要……只要你去和摄政王说,把母后从西山别苑接回来。”
至此,戚姝终于明白了萧昭的用意。
她没有太过惊诧,只温声委婉地告知道:“皇上若有此意,当寻王爷去说,臣妇是做不了王爷的主的。”
萧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激动:“朕去找他没用!他不会听朕的!他是为了给你撒气,才把母后送出宫的!他对你这样好,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听的!”
他早就跟摄政王提过了。
甚至装做魇症犯了,可摄政王根本不松口。
不过那夜后来他真犯病了,犯病后的事他清醒时,一贯不记得。
萧昭喘着粗气,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你有摄政王,你还有陆恒,有那么多人。朕……朕只有母后了。朕想让母后回来……”
他没见过父皇,连皇爷爷的样貌都快记不得了,他只有母后了。
可母后被摄政王送走,宫里只剩下他了。
戚姝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
他的魇症明明就是姜心贞造成的,偏偏他病好时,什么都不记得,只本能的渴望母亲。
而装得再比同龄人成熟,他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童罢了。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皇上不是只有太后。皇上有王爷,有拥戴您的臣子,有这大晋的万千子民。”
萧昭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戚姝认真道:“王爷把太后送出宫,不是因为臣妇。王爷是忧心皇上的魇症。娘娘在宫里,皇上的魇症便好不了。王爷是为了皇上,才这样安排的。”
邬序对萧昭的用心,不该被这样的误解。
她也更不希望他因此对邬序生了怨怼。
萧昭摇头:“不是,不是为了朕,他若在意朕,就不会送走母后!也不会……”不许朕再唤他义父。
他说到最后,终于委屈落泪,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
戚姝忙从袖中取出帕子,递到他面前。
萧昭别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朕没哭!不用你的帕子!”
戚姝看着他那副拼命忍着的样子,也不拆穿,顺着他说:“好,皇上没哭。只是灰尘迷眼,不如拿帕子擦擦?”
萧昭把头偏得更远,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又哑又倔:“不要!不要你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挥开戚姝递帕子的手。
戚姝是蹲着的,为了给别过身子的他帕子,重心偏在前侧,被他这一推,她身子一晃,不慎跌坐在地。
萧昭愣住,回过头来看她。
戚姝跌在地上,手掌撑在青砖上,正要撑着起身,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传来。
“皇上缘何要推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