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孩子还会有的
谢云溪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慌忙安慰她:“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先到旁边坐下,太医很快就来了......”
院子里乱成一团。
姜太医就在偏房,听到喊声就急急忙忙来了,进门看到那地上一团血色,人都麻了。
明意后知后觉,感到腹下传来坠痛,她手捂着小腹,痛得弯下腰来,使得她身形看起来越发单薄娇弱,神情憔悴不堪,像快要枯萎的花朵。
生理性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清晰感觉到,身体里的小生命,这个折磨了她快两个月的小家伙,正在离自己而去。
......
明意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周遭静悄悄的,隐隐有灯光从纱帐透进来。
一团模糊的人影坐在外头。
明意转头看去,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宗羡,是你吗?”
那团人影没有说话,一动不动。
明意撑起半个身子,正欲再喊他,宗羡便开口了,“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宁可杀死我们的孩子?”
男人伤心欲绝,又充满恨意。
明意怔住,下意识想说不是的,可紧接着就感觉身下湿热粘稠,她下意识看过去,身下素白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红。
“不!我的孩子......”
伏在床边的谢云溪被惊醒了,她连忙掀开帘子,就看见明意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孩子”,像是梦魇了。
谢云溪连忙叫醒她,过了会儿,明意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大口呼吸,鬓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谢云溪嗓音轻柔的安抚着明意,眼里透着明显的心疼。
意识到刚刚只是个梦,明意狠狠松了口气。
她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按理说,月份还浅,是感觉不到什么动静的,可一股空洞之感骤然攫住了她。
像是有什么从她身体里抽离,明意心头莫名发沉,口干舌燥,她不安地看向谢云溪。
“它...有没有事?”
明意明显有些慌了。
谢云溪的眼神微微躲闪,那抹心疼之下,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悲戚:“夫人别太难过,你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明意痛苦地阖上双眼。
奇怪,她根本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期待它的到来,甚至想过用药杀了它。
失去这个孩子,她应该是感到解脱释然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上,叫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明意把脸闷在被子里,肩膀颤抖,传出压抑的哭声。
谢云溪听得难过极了,也忍不住哭了。
外面战火纷飞,她失去了家人的消息,听闻叛军打到了她祖父母家。
她的父亲是当地的知府,据说叛军每攻下一城,就会把官员一家的尸首挂在城墙上示众。
——
翌日,明意依旧跪在菩萨面前诵经祈福,一身素衣,长发松松披落,不戴任何装饰。
谢云溪也在旁边默默陪着。
这段时日两人共患难,也有了一些情分,谢云溪从前心里嫉妒明意,还有点瞧不上她,但现在只觉得她可怜。
明意口中念着经文,看似是为祈福,实则是向菩萨祈求宽恕。
她认定是自己的问题,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有意无意地让自己身子变差,才断送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她自己就是大夫,如果她真想留下它,不会是这个结果。
明意抬头望着慈悲沉默的菩萨,喃喃道:“杀了人,死后会下地狱吗?”
话音刚落,手中捻着的佛珠骤然崩裂,木珠噼啪作响,四散滚落。
明意怔住,下一刻,心口猛地一抽,一阵猝不及防的钝痛席卷开来。
冥冥之中,像是远方正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然发生。
——
七日前,几番商议定策,宗羡决定亲自领兵南下平叛。
擒贼擒王,唯有除去平南王这个罪魁祸首,方能彻底平息这场战乱。
若是继续困守京都,局面只会愈发被动。然而不等宗羡出兵,平南王已经悄然绕道,从西面杀上了京都。
一番恶战。
宗羡带领禁军,勉强将叛军打了回去,守住了皇城。
可叛军并没有就此退去,而是将皇城整个围了起来,攻进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平南王也不着急,如同一只蛰伏的苍鹰盘踞城外,对那天下最尊贵的皇位势在必得。
皇城之内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人打算投靠平南王,认为他们的皇帝已经大势已去,无力翻盘。
到处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宗羡在金銮殿上当众杀了几个墙头草,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才没人敢轻举妄动。
染血的长刀掷在金砖地面,发出沉闷震响,七八个头颅滚落在地,有两位还是三品以上的重臣。
不少人目睹这一幕,当场将隔夜饭呕了出来。
就在刚刚,宗羡还一脸和善地对他们说,理解他们家中有父母亲人,有谁想去投靠平南王的,就站出来,离开金銮殿。
还真有傻子信了。
结果下一刻,宗羡手起刀落,几个人头落地。
朝臣们才知道,宗羡是真的会杀人,谁敢生出异心,他才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又有多大的关系,统统得死。
宗羡墨色长眸冷扫阶下瑟瑟发抖的众臣,开口道:“平南王叛上作乱,起兵屠掠州县,就算他日破城,你们这般临时倒戈之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今日你们能背弃天子,来日便能背弃于他,他还能留你们不成?”
“反正也是死,不如我先成全了你们!还有谁想投敌,大可站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出声。
待朝臣散去,宗羡特意不让人清理金銮殿的尸体,让总管太监将缩在后面的皇帝叫出来。
皇帝看起来已经被吓破了胆,哭着抓住宗羡的衣角,“爱卿救我!”
宗羡皱眉,仿佛在说,瞧你这点出息。
“陛下莫慌,不会有事的,援兵即日便到,届时必定能拿下叛贼,还天下太平。”
宗羡嗓音沉稳,他身形高大,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撑着。
过分年轻的皇帝望着他,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揩了揩眼泪:“没了你,朕可真是活不下去了。”
帝王对他说这种话,宗羡可一点也不高兴,因为该对他说这番话的,另有其人。
宗羡还是安抚道:“陛下莫要说这种丧气话。”
皇帝心情平复下来,揽着宗羡的肩膀往御书房走,“听闻你娶了妻,朕都没能喝一杯喜酒,等一切安定下来,朕便为她封个诰命。”
“多谢陛下。”
“话说,你怎么不带她回来?”
“内子有了身孕,不宜奔波劳顿。”
皇帝惊讶地发现,宗羡提及自己的夫人时,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皇帝没再多问,转身亲自给宗羡倒了杯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不,一直以来,你都是朕最大的功臣。”
宗羡接过来饮下,却在准备起身离开时,眼前忽然阵阵发黑,下意识撑住桌案。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神色间满是愕然不解:“陛下,你......”
皇帝的身影化成一团模糊的明黄,语气似乎很是难为:“爱卿,你为朕的江山呕心沥血,便最后再为朕牺牲一次吧!”
“砰”的一声闷响。
皇帝冷眼看着宗羡重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