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战乱

宗羡只带了二三十人离开,余下五六百名的精锐皆留下保护季明意,连姜太医也被留了下来。
  明意虽不清楚这是哪里,但知道是宗羡的地盘,也就安心住下了。
  只是一想到外面战乱四起,不免忆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也遇到过赵王叛乱。
  昔日江州城破时,百姓都在安详地做自己的事,谁也没想到江州守将不战而降,叛贼突然间杀了进来,使江州一夜间沦为了人间炼狱。
  明意住了四个月的地方,便是这么没的。
  后来宗羡带兵平反,接连宰了好几个叛军头领,既是逆贼眼里的杀神,也是平民百姓心中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给活人建庙,他是头一个。
  明意希望这次他也能赢。
  没想到又一次,宗羡成了唯一能庇护她的人。
  宗羡走后的第三日,朔州依旧安稳,除了米面的价格大幅上涨,日子没有太大变化,让人感觉不到外面正发生战乱。
  明意从常玉口中得知,南方也发生了战乱,领兵之人正是平南王。
  平南王早就等不及要谋反了。
  就算没有宗羡,他也计划在年关时攻上京都,只是刚好皇帝查到了他联合魏家谋逆的证据,与其等铡刀落下,不如他先反了。
  平南王的势力大多集中在南方,他联合了赵王的旧部,一路势如破竹。
  对守城将领和百姓而言,那个位置谁坐都一样,因此大多都是象征性抵抗一下,便举白旗投降,放叛军入城。
  叛军几乎不费多少兵卒,轻易拿下了几座城池,要是遇到负隅顽抗的,攻下后直接屠城。
  不到半个月,平南王便攻下了十几座城池,势力更如滚雪球般壮大,直逼京都。
  天子身死的流言越传越盛,一时人心惶惶,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却已经动摇,连夜备好印绶,只待叛军兵临城下便开门迎敌。
  转机出现在宗羡回京。
  他将活着的天子一同带回朝堂上了。
  皇陵有一条密道,只有历届的皇帝知晓入口,遇刺那日,皇帝在侍卫的拼死保护下,带着怀有身孕的妃子躲进了密道,逃之夭夭。
  但因为皇帝生性多疑又懦弱,迟迟不敢回京,便派人送信给宗羡,只等宗羡接他一同回去。
  皇帝是在回京后,才知道平南王已经举兵谋反的事情。
  金銮殿上,百官原本人心涣散,不少人暗中盘算着如何向平南王投诚,忽闻宗羡护驾归来,天子尚在人世,满朝文武皆是大惊。
  殿门大开,宗羡一身风尘未洗,他侧身让出半步,身后那面色苍白、身形瑟缩的天子踏入大殿之中。
  百官齐齐跪伏在地,高呼:“恭迎陛下圣驾!!”
  唯有宗羡笔直地站着。
  皇帝久避皇陵密道,惊魂未定,乍一听见平南王起兵、连攻下十余城,直逼京都的消息,双腿几欲发软,下意识便看向身侧的宗羡。
  他本就懦弱,若非宗羡亲自前来接应,他至死都不敢踏出密道半步。
  宗羡微微躬身,声线冷而清晰,响彻大殿:“陛下尚在,伪言可破。平南王假借天子身死之名兴兵,本就是谋逆大罪,名不正言不顺。请陛下颁诏,昭告四海,细数平南王悖逆罪状,传令各州守将,固守城池,整兵勤王。凡斩叛献首者,厚加封赏;开城附逆者,罪及宗族。”
  皇帝仿佛这才回过身来,“对,爱卿说得对.....来人!速召翰林学士入殿,草拟诏书!”
  又道:“再调京畿守备,严守京都各门。一切兵事调度,尽数交由首辅统筹!”
  金銮殿的旨意随驿马飞驰而出,不过数日,消息便传遍天下州府。
  战局出现了转机,与其说是天子尚存的消息安抚了军民,不如说是宗羡这个人极大的震慑了他们。
  ......
  半个月后,朔州起了战事,连牢里的犯人都被拉出去迎敌了,明意不得不离开这里,转移到附近的台州。
  周虎则留在了朔州应战。
  他是有志向的人,要他成天围着女人转,他是万万不肯的,常玉也随他去。
  毕竟要是朔州沦陷了,台州也将被拉入战火之中,剩下几个地方,可就没那么安全了。
  城池陷落,百姓遭殃。前往台州的路上,沿途都是神色惶惶的逃难百姓,不少人衣衫褴褛,鞋都丢了一只。
  一路上,明意亲眼看见有权贵为了尽快出逃,催促车夫快马赶路,有行人避让不急,被活生生碾死在地。
  但是再往前,便看到权贵的马车翻倒在地,地上都是血,听旁人说,是被抢了。
  这样的祸事,在逃难路上随处可见。
  乱世之中,没有永久的权势,唯有弱肉强食。
  自然也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季明意一行人,只不过他们人多,看起来不好对付,没人想冒这个险。
  于是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台州。
  台州城尚未被战火波及,城门依旧开放,只是城门口盘查比往日严苛数倍。
  一行人寻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安顿。院墙高大,前后两道门,便于护卫值守。
  宅内原主人仓促逃难而去,屋舍尚且完好,正厅偏室一应俱全,唯独佛龛空置。
  明意让人寻来一尊观音像供奉于此,每日晨起焚香,静静跪在蒲团上祈愿,心中默念:
  希望战乱尽快结束,保佑身边的人平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这一个月来,明意收到的消息有好有坏,就在前不久,西山城也沦陷了,她很早便派人去接月桂他们,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派出去的人没能将他们带回来,也不知道月桂和陆三娘是死是活,明意只能安慰自己往好处想,可夜里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安胎药每日都在喝,可她的精气神还是日渐变差,人也消瘦了一圈,看得姜太医心里着急得很,越发不安。
  他在这里唯一的任务便是护好明意的胎,倘若她出了什么差错,他该如何向宗羡交代?
  众所周知孕妇三个月前是危险期,明意这个胎本就不稳,又接连受了这么多忧思煎熬。
  就在这日,她正坐在观音像前焚香,起身那一瞬,忽然察觉到裙底一阵温热。
  低头一瞥,暗红的血渍浸透衣裙。
  手里的香烛“当啷”一声跌落在蒲团上,明意呆呆的看着。
  一旁的谢云溪脸色大变,扶住她的同时连忙朝外大喊:“来人!快喊姜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