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宗羡死了

自从平南王叛乱后,一些对皇权不满的世家开始附和,他们尤其憎恨宗羡把持朝政时,清丈天下隐田,裁撤世家私兵,科场取士唯才是举,断了门阀世代承袭的权柄。
  于是各大世家的代表冒险入宫夜见天子,摊开筹码,若是皇帝肯放弃宗羡,他们会继续拥护陛下,拼死护他离开皇城,东山再起。
  但若是皇帝不肯放弃宗羡,他们将会拥立新君。
  哪里需要两难取舍。
  皇帝毫不犹豫放弃了宗羡。他盯着昏死过去的宗羡,眼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时,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人挺着大肚子进来,林薇薇看见倒地的男人,她不知道皇帝的计划,吓了一跳,还以为宗羡死了。
  “陛下!这......”她声音发颤,惊惶地看向皇帝,一手下意识护在腹前。
  皇帝没有理会她,让心腹下属把昏迷的宗羡绑起来,抬出去关押在偏殿,锁上殿门。
  林薇薇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对宗羡下手,一时间看向皇帝的眼神都变了。
  内心升起浓浓的寒意。
  皇帝转头看见女人眼里的畏惧,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安抚道:“爱妃莫怕,我们很快就离开。”
  皇帝只派人去后宫将林薇薇一人叫来,显见没有带上其他后妃的打算。
  林薇薇心里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腹中有他唯一的血脉,自己恐怕会跟其他妃子一样,会被这个冷漠绝情的帝王抛弃。
  皇帝带走了余下的朝臣,这些人中既有世族,也有寒门,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他所用。
  前来护送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催促道:“陛下,事不宜迟,快走罢!”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到底是追随了他多年的忠臣,留他一条性命,只将弃在这座即将陷落的皇城之中。
  可等叛军攻进来,到处寻不到天子,满腔怒火和积怨必定尽数落在宗羡身上。
  他的下场,定是惨烈万分。
  众人走得急,没人注意到那位被宗羡一手扶持起来的户部尚书范思远,并不在队伍中。
  ——
  皇帝一行人换下锦缎衣冠,伪装成逃难的百姓,挤在简陋的驴车上,颠簸着往城外逃。
  才堪堪奔出十几里路,偏偏撞上几个离队出来方便的叛军。对方一眼瞧出这群人行迹古怪,厉声喝止。
  众人瞬间大惊,加速逃跑,引来了更多的追兵。
  驴车本就载人太多,笨重迟缓。林薇薇后腰忽然被人一脚,跌了下去。她就算不回头,也知道踹自己的人是谁。
  于是,在被叛军抓住的时候,她自称是官员的家眷,而皇帝就藏在那个简陋的驴车上。
  叛军起初只当车上是出逃的官员,万万没料到那破败驴车之中藏着当今天子!
  巨大的功劳就在眼前,一众叛军如同嗅到腐肉的苍蝇,乌泱泱呐喊着,甩开步子朝着驴车的方向猛追而去。
  林薇薇眼看叛军都去追皇帝了,便强忍着不适,一手托着累赘的肚子,踉跄地跑进树丛里。
  城外到处都是叛军,混乱中,皇帝弃车逃到一个农户家里,这农户家早已人去楼空,身后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如潮水般逼近。
  他心慌意乱,瞥见一处低矮茅屋,便不顾一切钻了进去。待站稳了才惊觉,这竟是农户的茅房。
  苍蝇乱飞,恶臭熏天,皇帝痛苦地捏着鼻子,大气不敢出,想他堂堂天子,竟被叛军逼到如此地步,实在凄惨。
  他不由得心想,若是宗羡在此,自己定不会如此狼狈屈辱。
  皇帝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咯吱”一声。皇帝脸色一变。
  朽烂的木板承受不住重量,猛地松动断裂!
  茅房传来的响动很快吸引了附近的叛军,十几个叛军立即围了上来,探头往下一望,惊愕地看见粪坑中挣扎呼救的男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进退两难,犹豫要不要下到污秽的坑底捞人。
  可惜他们都没见过皇帝,根本不认得他的脸,粪水灌满了那人的口鼻,他的呼喊浑浊模糊,听不清说什么。
  不过短短片刻,坑中的挣扎渐渐微弱,再无半点动静。
  叛军料想这人绝不会是他们要追捕的天子,便不再停留,陆续转身散开,继续往别处搜寻。
  ——
  皇城沦陷的消息传到台州时,已经是七日之后。
  “夫人,叛军占领了皇城。天子被杀,大人也已命丧皇都,我们……大势已去。”
  信使满脸悲怆,
  许是早有预感,季明意得知宗羡身死的消息,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觉得四肢仿佛冻僵一般,微微颤抖,说不出半个字。
  反倒是谢云溪,情绪激动地冲上前,抓住信使的肩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叛贼赢了?!”
  信使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怎么会这样?宗羡不是很厉害吗?他怎么会失败?”
  谢云溪浑身脱力地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她的父母亲人,皆死在了叛军刀下,她盼着朝廷能击退叛军,盼着宗羡能替她报仇雪恨。
  可结果,宗羡死了。
  连宗羡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谢云溪顿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常玉同样难受,攥紧双拳,眼眶微微泛红。
  主子死了,那么京都里宗府上百口人恐怕凶多吉少。而且说不定,已经被叛军拿去泄恨了。
  可怜他们大人,连唯一的血脉也没能保住。不过,主子到死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也是算上天仁慈了。
  没有时间难过,他们要立刻护送明意离开台州。
  眼下局势凶险万分,谁都信不得,要是他们身份暴露,搞不好就有人抓他们去献给平南王。
  “秀桐姑娘,你们快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明意茫然道:“我们去哪?”
  常玉:“朔州,投靠周大人。”
  可不等他们行动,外面就传来一阵兵戈交接的声音。
  果然印证了常玉的猜测,台州有人想困住他们,等到新君即位时拿去讨赏。
  令常玉疑惑的是,他们进台州时并没有暴露身份,那些人是怎么知道宗羡的家眷在这儿的?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谢云溪也顾不上哭泣了,她满脸惊慌,下意识拉着季明意的手,“是叛军来了吗?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季明意也紧紧攥着她的手,心中悲凉的同时又生出一种无畏的情绪,她笃定道:“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