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服刀疤强
正午的阳光毒辣,晒得早市的石板路发烫。李轩刚送走一位问卦的老太太,正准备收摊歇会儿,五六条身影就带着一股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蛮横地堵在了他桌前。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正是早市上赫赫有名的“刀疤强”。他嘴里斜叼着烟,掏出一个晃眼的镀金打火机,“啪”地一声在李轩的龟壳上方点燃,跳跃的火苗几乎舔到龟壳边缘。
“喂!姓李的!”刀疤强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听说你算得挺准?来,给老子算算——这个月,你这摊子的‘平安费’,该交多少才合适啊?”他身后的黄毛混混跟着起哄,不怀好意地笑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卖凉皮的陈叔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李轩身后缩了缩。李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刀疤强手腕内侧那个狰狞的旧烟疤,又落在他后腰明显鼓起的匕首轮廓上——那是三年前一场街头斗殴留下的纪念。重瞳悄然开启一线,金色薄雾视野下,那旧伤周围凝聚着不散的暗红色凶戾之气,与他龟壳上那道预示血光之灾的“血卦”纹路隐隐产生共鸣。
“强哥,”李轩的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在龟壳上轻轻一叩,“你左肋下,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每逢阴雨天气,是否就隐隐作痛,如同针扎?”
刀疤强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按在腰侧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力。他身后的黄毛混混立刻跳出来叫嚣:“放屁!老大身板硬朗得很!少他妈在这装神弄鬼!”
李轩的目光转向黄毛,重瞳微闪,清晰地看到对方右脚踝处缠绕着一缕细如发丝、却异常污秽的黑气。“你今早,”他语气平淡,“帮家里翻油条时,锅底有块碎玻璃碴,划伤了你的左手虎口,对么?”
黄毛脸色骤变,猛地攥紧左手,指缝间果然渗出一抹刺目的鲜红——他今早贪睡起晚,帮老爹炸油条时心不在焉,确实被锅底不知何时崩进的碎玻璃划了道口子,本以为没人看见。刀疤强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燎着了李轩道袍的下摆。然而,未等旁人惊呼,一股极其微弱的青气自李轩袖中龟壳逸出,无声无息地将那点火星拂灭。
刀疤强盯着那熄灭的火苗,又看看黄毛流血的手,眼神中的凶狠褪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取代。
“明日巳时(上午9-11点),”李轩弯腰捡起罗盘,那古朴的指针毫无征兆地开始逆时针疯狂旋转三圈,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西方。“你若走西街后巷那条近路,必见血光。”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入刀疤强眼底浮起的一层不祥黑气,“但你贴身戴着的那枚玉佛挂件——”李轩指了指对方汗衫领口露出的一截褪色红绳,“是你母亲临终前,在城隍庙为你求来的开光之物,沾染了至诚的慈念,能替你挡下这一劫。”
刀疤强浑身一震,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入衣领,紧紧攥住那枚温润的玉佛,喉结上下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脸上刀疤抽动,眼神复杂地瞪着李轩,最终狠狠踹了黄毛一脚,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李。。。李师傅赔罪!”混混们被老大的态度转变惊住,骂骂咧咧又带着几分茫然地散了。
人群散去时,李轩重瞳微闪,清晰地看到刀疤强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了旁边卖菜阿婆装零钱的破搪瓷缸里。
次日正午,天空阴沉得如同倒扣的铅锅,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李轩刚送走一位看手相的客人,玻璃门就被人猛地撞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刀疤强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胳膊鲜血淋漓、痛苦呻吟的人,正是黄毛!黄毛的小臂被一根锈迹斑斑、带着水泥碎块的粗钢筋贯穿,鲜血混合着雨水汩汩外冒。
“塌。。。塌了!西街后巷那栋烂尾楼的外墙塌了!”刀疤强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佛沾满了泥浆,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似乎透着一层微弱的暖光。“这。。。这傻逼!非要去收那家‘钉子户’的保护费!结果。。。结果墙缝里埋着的钢筋松了,直接戳下来……”他看向李轩的眼神,充满了惊魂未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李轩迅速上前查看伤势,重瞳中,那道缠绕在黄毛脚踝的污秽黑气果然转移到了断裂钢筋的源头,而刀疤强肩头原本浓重的灰气则消散了大半——他今早出门前,定是去了一趟寺庙,玉佛上沾染的新鲜檀香气息便是明证。
“快!先按住伤口上方止血!”李轩一边指挥,一边飞快地拿出止血散和纱布。“他命中当有此一劫,破财方能免灾。”李轩包扎时,目光扫过刀疤强瘪下去的钱包,意有所指。
刀疤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又看看痛得龇牙咧嘴却总算保住命的兄弟,挠了挠头,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憨厚的窘迫笑容:“值。。。值了!李师傅,您是真神了!”
三日后,暴雨洗过的天空湛蓝如洗。李轩刚把龟壳和罗盘在桌上摆好,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就由远及近。只见刀疤强红光满面,带着他那群兄弟,抬着一面巨大的锦旗,敲锣打鼓地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锦旗红底金字,龙飞凤舞地绣着:“铁口直断定乾坤,仁心妙手渡慈航”。黄毛吊着胳膊,精神头却足,举着个破喇叭卖力地喊:“街坊邻居们看好了!李半仙救了我兄弟的命!从今往后,这一亩三分地,谁要是敢找李半仙的麻烦,那就是跟老子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强哥——”
“过不去!”刀疤强接过话头,猛地一拍胸脯,背后的下山猛虎刺青在阳光下贲张欲出,“李半仙是咱们早市自己人!以后不光他,只要是咱们早市本本分分做生意的,遇到麻烦事,都可以来找我刀疤强!别的不敢说,护着咱自己街坊的摊子,我强子绝不含糊!”
这宣言出乎所有人意料,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哄笑。卖冰糖葫芦的大爷笑着往混混们手里塞糖葫芦,王婶更是把一大包新晒的茉莉花硬塞进李轩的布包里。
不知何时,城管队长夏明远也站在了人群外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李半仙,下次给人看相前,记得把你那‘神算’的鞋油招牌擦亮点。”
他晃了晃手里的缴费单据,“我妈说了,等她身子骨利索了,要亲自给你搓根正宗的蓝麻‘孝绳’——当然,最好是永远用不着那玩意儿!”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从此,早市多了一道奇景:李半仙的卦摊,文有城管队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武有刀疤强这群改头换面的“护市队”驱赶真正的地痞流氓。
“大仙!”刀疤强凑到李轩跟前,脸上堆着笑,带着几分刚滋生的敬重,“晚上哥几个在‘老东北铁锅炖’摆了一桌,专门谢您的救命之恩!您老务必赏光!”
李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给人摸骨的王瞎子和捋着山羊胡跟人侃大山的刘半仙,心中有了计较。“强哥盛情,却之不恭。不过,”他微微一笑,“我想多请几位这地界上的‘先生’一同赴宴,不知强哥意下如何?”
刀疤强一听,眼珠子一瞪,大手一挥:“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不就多几双筷子嘛?包在我强子身上!您尽管请!谁不来就是不给我刀疤强面子!您要是抢着付钱,那就是瞧不起咱兄弟!”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李轩笑着点头应下。看着刀疤强吆喝着去张罗的背影,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龟壳。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早市上空原本混杂着戾气、怯懦和各自为营的驳杂气场,似乎正在一种微妙的力量牵引下,缓缓流动、交融,趋向一种新的、粗粝却充满生机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