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色裙摆
血战后的第三天,阳光才显得有了点暖意。
李轩窝在群租房那把吱呀作响的破躺椅里,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颈上还贴着好几块膏药,药味混着屋里固有的霉味,不算好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陈玄真后背挨的那一刀不轻,老头儿嘴上骂得凶,身体却老实,趴在下铺养着,偶尔指挥李轩给他递水递烟杆。
惊心动魄的夜晚过去,白日里的市井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流淌。仿佛那场发生在黑暗角落里的争夺,只是投入大河的一颗小石子,连点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
临近中午,房门被人不太客气地敲响了。
没等李轩起身,门就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马尾辫甩动,发梢还沾着外面带来的阳光碎屑。
“哟,还真躺着呢?听说李半仙夜踹寡妇门,勇斗采花贼,负伤挂彩了?”周雨桐人没进来,清脆又带着点揶揄的声音先撞了满屋。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像一簇跳动的迎春花,瞬间把屋里的晦暗之气冲淡了不少。
李轩还没答话,她身后就传来一个温和些的声音:“雨桐,你别瞎说。”
林小夏从周雨桐身后走出来,手里捧着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她穿着浅蓝色的棉布长裙,洗得发白,却干净平整,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她先是对李轩微微点头,然后目光就落到下铺的陈玄真身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陈爷爷,您伤得重不重?我…我从图书馆借了几本讲外伤调理和药膳的书,不知道您用不用得上。”
陈玄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但也没像往常那样开口赶人。
周雨桐才不管那么多,挤进门,把保温桶往李轩怀里一塞:“喏,胡婶熬的骨头汤,非让我带来。说你小子虽然神神叨叨,但关键时刻还挺爷们儿。”她嘴上不饶人,眼睛却飞快地扫过李轩贴着的膏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保温桶还烫着,那股浓郁鲜香的肉汤气味霸道地驱散了屋里的药味。
“谢谢胡婶,也…谢谢你们。”李轩抱着保温桶,心里有些发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谢啥?又不是特意给你送的。”周雨桐别开脸,假装打量这间破屋子,嘴上依旧硬气,“我们是来看陈爷爷的。对吧,小夏?”
林小夏轻轻点头,走到陈玄真铺位前,蹲下身,将书小心放在床头:“陈爷爷,这几本书里有些食疗方子,我看过了,材料都不贵,早市应该都能买到。您要是需要,我…我可以帮您熬。”
陈玄真依旧闭着眼装睡,但搭在破毯子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又是一暗。
一个穿着淡紫色碎花衬衫、身形纤细的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有些怯生生地朝里望。是苏思颖。她似乎没料到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思颖?你怎么也来了?”周雨桐有些意外。
“我…我听说李轩哥哥受伤了……”苏思颖声音细细软软的,像羽毛拂过,“我娘晒了些蒲公英和野菊花,说泡水喝能清热消炎……不值什么钱……”她将手里的小布袋递过来,里面是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清淡的苦香。
三个女孩,三种不同的颜色,三种不同的性情,此刻都聚在这间狭窄破旧的群租房里。
周雨桐像团火,明亮灼热,吵吵嚷嚷地驱散阴霾;林小夏像静水,沉静温和,无声地润泽着角落;苏思颖则像初春的风,轻柔怯懦,却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
连趴着装睡的陈玄真都忍不住掀开眼皮,浑浊的老眼在三个女娃身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抱着保温桶、有些手足无措的李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重新闭上了眼。
“行了行了,看也看过了,东西也送到了。”周雨桐大手一挥,像是这屋里的主人,“李半仙你好好歇着,争取早点恢复你那半仙功力,早市上没了你,刘半仙那老家伙又开始蹦跶了。”她说着,很自然地拉过林小夏和苏思颖,“走了走了,别打扰伤员休息。”
林小夏顺从地起身,又对李轩和陈玄真轻轻说了句“好好休息”。苏思颖也细声细气地道了别。
三个女孩像一阵斑斓的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仿佛残留着阳光、汤香和草药的清新气息,将那血战带来的阴冷和血腥气冲淡了许多。
李轩抱着温热的保温桶,看着床头那几本包得整整齐齐的书,还有桌上那一小袋散发着清香的草药,久久没说话。
下铺,陈玄真慢悠悠地翻了个身,背上的伤口让他吸了口凉气,嘴里却不闲着,嘟囔声含混不清:
“哼……臭小子……人缘倒是不差……”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晾衣绳上不知谁家洗好的床单上,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