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衣袖破了就能说明我杀人?
抽出一支。
啪。
打火机的火苗亮起,点着了烟。
他没抽,把那支燃着的烟轻轻搁在两人中间那个金属烟灰缸的边缘。
青白色的烟往上飘,在灯下扭出形状。
叶辰抬起手,指着那支烟。
“赵老师。”
声音还是淡淡的。
“烟灰落尽之前。”
“你会亲口承认,是你杀了她。”
赵永强盯着那支烟,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想笑,想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可他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僵得做不出任何表情。
监控室里。
那个二队刑警脑门上冒出了汗。
“高队,这……这不合规矩啊,这属于心理诱导,万一……”
“闭嘴。”
高建军冷冷丢下两个字。
他抱着胳膊盯着屏幕,没让任何人进去打断。
他也想知道,这个看着温温吞吞的新人,凭什么敢放这种狂言。
审讯室里,空气像凝住了。
烟头上的红光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一点灰白色的烟灰,悄悄成型。
叶辰收回手指,身体前倾,把话头拉回赵永强自认为最坚固的那座堡垒。
“赵永强,你是教化学的。”
叶辰的眼神冷下来。
“你最得意的不是没杀人,是把血迹洗得太干净。”
赵永强盯着桌子中间那支慢慢燃烧的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原本僵着的后背重新靠回椅背,还挺放松地翘起二郎腿。
“警官,你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
赵永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轻蔑得毫不掩饰。
“拿清洁剂给我定罪?”
“我家天天打扫,春梅有点洁癖,我用点84消毒液怎么了?”
“你们刑警队的队长都看过了,现场干干净净。现在你跑来跟我说血迹洗得太干净?”
他摊开双手,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
“合着我不打扫是错,打扫得干净也是错?”
叶辰坐在桌后,把这种挑衅照单全收。
他没拍桌子,也没提高音量。
“普通的84消毒液,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
叶辰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念教材。
“用它拖地,确实能洗掉眼睛看得见的血迹。”
“但它破坏不了血液里的血红素。”
叶辰抬起眼皮。
“只要喷上鲁米诺试剂,哪怕血液被稀释一万倍,现场照样发蓝光。”
“想把鲁米诺反应躲干净,普通的家庭清洗根本做不到。”
“除非——”
他顿了顿,上半身微微前倾。
“你用了高浓度的次氯酸钠,还配了特定的化学试剂,把血红素的催化条件破坏掉。”
赵永强翘着的那条腿,僵了一下。
叶辰没给他喘气的空当。
“比如,乙二胺四乙酸二钠。”
这个生僻拗口的化学名词,从叶辰嘴里清清楚楚吐出来。
赵永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脸上的冷笑僵住,瞳孔猛然收缩。
叶辰把他的微表情看在眼里,语气更从容了。
“能想到用这种法子毁尸灭迹的人,门槛很高。”
“第一,得掌握足够专业的化学知识。”
“第二,得有拿到这些非日常试剂的渠道和实验条件。”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叶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得提前料到,警方在找不到尸体的情况下,一定会用鲁米诺试剂做现场勘查。”
“这三条加一块儿,普通家庭成员根本做不到。”
“可一个教了十几年初中化学的老师,做起来轻而易举。”
审讯室外。
单向玻璃后头,静得吓人。
那个二队刑警张着嘴,手里还攥着准备冲进去放人的对讲机。
“乙二胺……什么钠?”他结结巴巴转头问同事。
旁边的技术员正在手机上疯狂搜索。
几秒钟,技术员抬起头,头皮发麻。
“乙二胺四乙酸二钠……这玩意儿确实能强效螯合血液里的铁离子,直接让鲁米诺试剂失效。”
他看着屏幕里的叶辰。
“这根本不是治安警能碰到的知识!这是最顶尖的法医现场痕迹学!”
高建军站在屏幕前,嘴里那半根没点燃的烟已经被咬变了形。
审讯室内。
赵永强的呼吸粗了。
搁在桌面的右手像触了电一样往回缩,想藏进宽大的衬衫袖口里。
心虚才有的防御动作。
可叶辰那双被顶级洞察力强化过的眼睛,早就锁在那儿了。
“赵老师,你右手袖口边缘,有几处很细小的不规则发白破损。”
叶辰指了指自己的袖口位置。
“那是高浓度化学试剂溅上去,留下的腐蚀痕。”
赵永强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汗。
叶辰的语气冷得像刀。
“你是不是觉得,消痕方案越专业,警方就越查不出破绽?”
“你错了。”
“越专业的试剂,来源范围反而越窄。”
“普通的84消毒液,满大街的超市都有,无迹可寻。”
“可乙二胺四乙酸二钠,只有学校实验室和专门的化工厂才有。”
“学校实验室的试剂库,每一笔领用都要登记。查一查近期谁领了这些东西,很难吗?”
赵永强的防线裂了道口子。
可他毕竟是把这一切都算计过的人,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我是化学教师!”
赵永强直起身,两只手抓着桌沿,扯着嗓子辩。
“我每天都要给学生备实验,接触化学试剂再正常不过!”
“我衣服上溅到一点,这也犯法吗?”
“衣袖破了就能说明我杀人?这算什么狗屁证据!”
他想用愤怒盖住害怕,用职业特点给自己开脱。
叶辰安静看着他吼。
等他喊完,叶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光凭衣袖上的腐蚀痕迹,确实不能定罪。上了法庭,这顶多算个间接疑点。”
赵永强刚要松口气。
叶辰的话锋一转。
“但是赵老师。”
“既然你觉得接触试剂这么正常。”
“为什么在警方从头到尾还没提过你袖口有腐蚀痕迹之前,你就急着跟我解释,这是工作接触?”
死寂。
赵永强张着嘴,像是被人凭空掐住了喉咙。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掉进了一个很简单的心理陷阱。
人面对未知的指控,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