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水道,没发现任何尸块!
只有背熟的剧本,才会严丝合缝。
叶辰没打断他,顺着他的话,把话头一拐。
“赵老师,你妻子平时爱穿什么鞋?”
赵永强愣住,显然没料到会问这种生活细节。
但他反应极快:“平底鞋,她嫌高跟鞋累脚。”
“她爱吃什么菜?”
“糖醋排骨,口味偏甜。”
答得流畅,还带着一点被打断悲伤后的不解。
叶辰的语气依旧平缓,像在拉家常:“那她失踪那天,有没有收拾行李?”
赵永强的声音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的卡壳。
叶辰的眼睛正好扫到他搁在膝盖上的左手。
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往掌心缩了一下。
典型的防御动作。
突如其来的关键问题,大脑来不及给出完美答案,身体先做出收缩保护。
叶辰在心里冷笑。
他知道,自己踩到了对方剧本的盲区。
赵永强也察觉到不对了。
这个年轻警察问的东西越来越琐碎,不按常理出牌。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里冒出一股烦躁。
“警官,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永强直起身子,手指开始不耐烦地敲桌面。
“我配合你们调查五天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声音一点点拔高,语气硬了起来。
“你们技术科的人,拿着那些发光的仪器,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鲁米诺检查是阴性,一点血迹都没有!”
“你们排查了小区的下水道,没发现任何尸块!”
“连春梅的丝巾,都在广场上找到了!”
每说一项,敲桌子的力道就重一分。
“这些不都证明她自己走出了小区吗?你们凭什么还把我扣在这儿?我要投诉你们!”
那股气势很足,活像个被冤枉的好市民在控诉警方无能。
面对这波反扑,叶辰的肩膀缩了一下。
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又换回那副新人的局促模样。
“赵老师,您别生气,我就是例行公事多问两句……”
叶辰装出被吓住的样子,低头去翻桌上的记录本。
可他垂着的眼睛里,一丝慌乱都没有。
顶级犯罪心理经验在疯狂运转。
他借着低头的角度,盯住赵永强的胸腔起伏。
人在虚张声势的时候,呼吸会变浅变快。
赵永强提到丝巾、提到下水道时,呼吸频率明显偏高。
唯独提到“鲁米诺检查”和“化学检验”的时候,胸腔的起伏变得平稳而深长。
那是真的放松。
也就是说,赵永强最确信警方绝对突破不了的那道防线,正是他那间不存在任何血迹的住宅。
审讯室外。
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里。
一名二队的刑警皱着眉看屏幕,把手里的档案夹摔在桌上。
“这小子在干什么?问她爱穿什么鞋?这跟案子有个屁的关系!”
“钱老头也真是,自己在值班室忙材料,让一个刚分来的见习警进去顶包。这不是让嫌疑人看笑话吗?”
他伸手去按通话键。
“行了,别丢人了,我进去把赵永强放了,结束这场闹剧。”
手指快要碰到按键。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会儿。”
刑警转过头。
刑警三队队长高建军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一双眼睛盯着屏幕。
“高队,这……”
高建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再看半分钟。”
他的目光没离开过屏幕。
办了二十年命案,看人的眼光毒。
屏幕里那个叫叶辰的见习警察,身体在瑟缩,低着头翻东西。
可他的坐姿,从头到尾没变过。
那是一个随时能发力的核心收紧状态。
更让高建军心惊的,是叶辰重新抬头的那一瞬间。
那双眼睛像换了个人。
刚才的局促慌乱一扫而空。
剩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专注。
像个耐心的猎人,摸清了猎物的底牌,故意留出最后一点活动空间,等着一击致命。
高建军咬着烟头的牙关紧了紧。
这小子不是在走过场。
他是在攻心。
审讯室内。
叶辰停止了翻找。
他把那份厚档案拿起来,双手平推,送到桌子正中。
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置疑。
“赵老师。”
叶辰的声音没有起伏。
“邓春梅没有私奔。”
“她也没有主动失踪。”
“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赵永强的瞳孔缩成针尖。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人猛然站了起来。
“砰!”
两只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放屁!”
他吼出声,声音大得门外走廊都听得见。
“你们警察办案不讲证据吗?凭什么污蔑我!我是主动报案的丈夫,你们找不到人,就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反弹很激烈,用愤怒盖住那一瞬间的恐慌。
监控室里,刚才还准备进去放人的刑警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疯了?没有证据直接定性命案,嫌疑人要是投诉,他这身皮就保不住了。”
高建军没吭声,只盯着屏幕。
审讯室里。
赵永强喊得越响,叶辰的神情越冷。
他没有被那种撒泼似的节奏带走。
叶辰慢慢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赵永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因为杀她的人。”
叶辰嘴唇开合,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就坐在我对面。”
死寂。
不光审讯室里死寂。
监控室里的说话声也断了。
所有人都被屏幕里那个见习警察身上的东西镇住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笃定。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赵永强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呼吸变粗,胸膛剧烈起伏。
短暂的僵硬之后,他爆出更大的火。
“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你!”
赵永强指着叶辰的鼻子,手指发抖。
“你们刑警队的队长都排除了我的嫌疑,你一个见习警察算什么东西?我要告你诽谤!我要让你扒了这身皮!”
他反复念着警方已经排除嫌疑这件事,像抓着一张护身符驱赶心里冒出来的不安。
叶辰没拦他。
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叶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